时间似乎已经失去了概念,溶月也不知道自己从圣城出来,再到这里,究竟用了多长时间。
他中途试过联络诗朗,却没联系上。想要联系其他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其他人可以联络了。
此时的天已经蒙蒙亮。光从地平线散出,东边的天就像是被洗的褪了色的黑色布料一样。
“这里就是提托诺斯?”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这一片荒地哪里像是“神明故乡”的样子。说它是一片杂草地都算是夸赞它了,毕竟这里满是枯草断茎,只能称作荒原。周围的土壤以及枯草枝杈上都带着厚厚的露水,土腥气和草木腐烂的气味钻入鼻腔,说不上刺鼻,但至少是不好闻。
总之,周围的一切都搞得他心里一阵不舒服。
溶月每往前走那么一两步,原本干净的衣服和靴子就会又多些泥水,他心里那个“这里居然是提托诺斯”的质疑就会加深几分。
心里不舒服,他不由得嘀嘀咕咕着:“莫非是时间太久,大长老也终于是老糊涂了,找错了地方?”
当然,这些都是些自娱自乐的玩笑话罢了。
四周静的不像话,走着走着,溶月忽然后背一凉,余光似乎也瞥见了一道黑影在背后迅速闪过。可当他回头,却发现后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的气息波动。
“太久没有休息,眼花看错了?一般这种想法出来,马上就一定会有诡异的事情发生。”溶月胡思乱想着,颇有一种梦到那句说哪句的味。
在他离开的时候,大长老说,要让他“唤醒提托诺斯”?
“唤醒”?这要是放在一个人一个物上倒是没什么,放在一片几乎湮灭的土地上,就是一个抽象概念,彻底不一样了。
站在原地想再多,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那么与其这样毫无任何意义的消耗时间,不如立即做出下一步行动,纵使只是没有思路的前进,对于目前他现在所面临的情况来说,也是有意义的。
一直往前深入,慢慢地这片土地依旧荒芜,却多了一些不同,他蹲下来,用手捻了捻土:“这是,草木灰?”
那种不舒服的劲儿愈演愈烈,周围缺少着可以扶手的东西,疼痛感使得他直接跪倒在地上。他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捂住耳朵,好像这样他就可以听不见凭空出现的哀嚎。
“救救我们——”
“他们进来了!”
“是岩浆!快走——快走!”
嘈杂的求救声刺得耳膜生疼,溶月艰难抬头,远眺前方,银蓝色的眼眸映射着红色的光。眼前已经不再是一片荒原,而是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片岩浆流窜的火海,火苗在植株上跳动。
不,不对。
不只是植株,那是一个个痛苦地满地打滚,拼死挣扎着的人类。
这一切太过于逼真,自己甚至都能感受那一阵接着一阵的的火辣辣的热浪。有声音叫嚣着“做些什么啊?你难道干看着吗?”
是啊,他应该做些什么的。
不知道是因为痛苦还是害怕,抑或是紧张,溶月抬起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释放出神力,嘴上念动着咒语,神力结出一个魔法盘。“我会救他们,我要救他们.......”溶月暗自咬牙坚定道。
周围流窜的岩浆,跳动的火苗停止了那么一瞬。
顶着满头冷汗,溶月从心底露出一个笑。可是下一秒,魔法盘即刻崩塌,火焰变得更大了,岩浆呈一种翻山蹈海的趋势侵占着每一寸土地。
惨叫声四起,他们喉咙里已经发生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句,只剩下鬼哭狼嚎一般的尖叫。
而在这些惨叫声之下,又是另一些声音—— “如果神明压根就没办法把我们从烂泥拉出来,为什么还要妄称神爱众生,神救世人?!神明究竟是无能还是无德!”
“圣子殿下究竟是真的听不见看不见,还是假装听不见也看不见?”
溶月眼里看见的是岩浆遍布的提托诺斯,脑海里却又飞快闪过关于斐蒂亚学院的画面,几乎是没有意识的,出于本能一样,溶月念出了一串名字:“格纳沃斯,南柯?苻梅女士......”
是真是假?他们是谁?是斐蒂亚疫情的受害者吗?可是他好像亲眼见过他们。
极其强烈的痛苦下,溶月顾不上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力量外溢,岩浆上慢慢结起了一层冰花。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这样的动不动痛苦的经历了,却还是轻而易举情绪崩溃。
也不知道究竟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痛苦。
他想起了的不只有斐蒂亚学院,还有安菲尔德庄园里,雷娜塔和塔莉娅,她们在向他求救,可他救不了她们;诗若、长渊、娑长老和诺长老,以及失联了的诗朗,他依旧救不了他们。
他身边的每一个重要的人,他也一个都没救下。
溶月呜咽着,嘶吼着,像是一个受伤后,哑声咆哮的困兽。他用力捶打着地面,像是给这满地的岩浆一记重击,飞溅起来的冰碴变回成了如烟的神力,又变成了锋利的刃,擦破、刺进了溶月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