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地越下越大,夜色如墨,加上位于高山之处,圣城层雾缭绕。到了深夜时分,哪怕这一路上有着路灯,也还是让人有种难以看真切眼前景象的错觉。
溶月收好手上的资料,正打算上楼,外面传来了绮瑶的声音:“殿下,娑长老来了。”
见到娑长老,容月显然有些意外:“娑长老?”
娑长老冲他一笑,摆了摆手,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但很快就变得有些严肃。她坐下,变出一瓶药水——那正是溶月交给诺长老的那瓶药水。
娑长老开门见山道:“溶月,我来,是有要事找你。”
溶月接过这药水,细细查看,这的确是他交出去的那一瓶药水。他满心疑问,但还没问,娑长老便率先开口:“药水是诺长老给我的,她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于是在意外发生之前就把药水给了我,让我转告你,这药水很复杂,时间不够,她只能大概分析出,这应该是一种培养液,准确来讲,是傀儡培养液。”
“傀儡培养液?”
“不止如此,她还嘱咐我,如果她离开后有人出入她的故居,那么那个人就是这瓶药水的主人。而事实证明,第一时间出入了她故居的,是上弦长老。”
一个想法在溶月心里迅速成熟,即将长成苍天巨树。心里想着事情,溶月的表情僵住,不过娑长老却没有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直接进入了另一个话题。
娑长老道:“溶月,接下来我要和你说的事情一定会让你更震惊,或许我应该找个合适的时间,但是从骨筵席再次出现,殷长老和沐哲殿下离开圣城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时间来不及了。”
说起这个,溶月倒是想起来了,就在两天前,再次传来了骨筵伤人的消息,只是这次的地点变了,骨筵出现在中部地区。不仅如此,据说还有一种新的魔兽出现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娑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说道:“这一切都和一千年前太像了,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我看见了让人为之而感到恐惧的一幕。”
新月建立后的第一个动乱刚被平复不久。
在墓地,远远的能够看见三道身影,背对着墓碑长着两个黑衣人,夜色太黑,加上他们斗篷上的帽檐压得很低,此处又没有光线照明,让人看不清他们的脸。
面对着墓碑站着的是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他全身都被这场雨浇得湿透,白色衣服有些皱巴巴地黏在身上,一头银色长发像是串着水滴的银丝,正一滴一滴往下滴着水。
那是初任的圣子。
离得很远,雨声很大,只能够隐约听见三人貌似是在争论着什么,不一会,那两个黑衣人中的其中一个发出一声狂笑,边笑边指着身后的满山墓碑。
那瘆人的笑声也惊动了这墓地里沉睡的灵魂,每一座墓碑上都发出诡异的光,这些光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咒印,紧接着,四周都响起了“喀喀喀——”的声音。几乎是在一眨眼的时间内中,伴随着那些声音,墓碑开始诡异的变形、扭动,泛出瘆人的幽绿色、红褐色,像是在苦苦压制着什么东西。
笑声在此刻更像是唤醒了封印在墓碑之下的亡灵。
灰烟状的东西从石碑上冒出,几乎和这浓厚的夜色融为一体,缠绕在半空的咒印上,而后一点一点侵蚀着咒印,直至水乳交融一般。猛然间,两个黑衣人原地凭空,消失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力量化实形,和雨点一起落下。
不用说,攻击的对象自然是初任圣子。
只见他手上迅速结印,一个法阵挡下了攻击。同时,两个黑衣人莫名又出现,朝着他的方向攻去。
他们打的不可开交,一会是黑烟一会是听着牙酸的“喀喀喀”声,混着亮如闪电的白光,本该是肃静庄重的亩地,在那映衬之下,倒是显得像是一个缩小版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不是很久,那抹白色身影的行动慢慢了下来,直至最后,他在重击之下,被咒力贯穿了身体,黑烟附着在咒力之上,仿佛是有生命的藤曼一样,从那裹着白色的身体里长出,又爬满他全身,钻进了他的身体各部,将他定在了原地。
不知所以的人们抬头看天上,就会发现原本藏在乌云背后的月亮好不容易露出来了,但是猛地,那月亮就以流星一般的行动轨迹,向着地平线落去。
落去的同一时刻,本来被钉在原地的溶月,也缓缓低下了头。
往事讲到这娑长老的紧握的双手不停的颤抖。
溶月的手紧紧扣在一起,抵在额头。就像是做了一场荒唐至极、极度虚幻的梦,开口时连自己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后来呢?”
简单三个字,却像是一种凌迟,娑长老苦笑着闭上眼:“我逃走了。”
她像是在忏悔一般:“目睹这些后我逃走了……我试图阻止、试图求助,但恐惧还是拴住了我想要迈开的双腿。我再次回到墓地,那里干净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像那只是我一个人的荒唐幻想。”
“所有人都在说,初任圣子是在梦中病逝,乃至所谓的事实证明也在证明,初任圣子是病逝,但是……”
她知道,事情不是这样。
娑长老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我也想过将我的所见,告知长老阁,可是问题又来了——万一那两个人,就来自长老阁呢?那我,还可能等到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吗?”
“我只能等一个时机,等那个可能的发生。可是真的过了很久很久,圣城换了一个又一个圣子,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慢慢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最后连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事情,好像,好像不是这样的 。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熬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长老阁第一次换届,诺长老加入长老阁,偶然的机会我们交换了秘密,骨子深处的声音告诉我——事情一定不是这样的。”
房间陷入沉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溶月开口问道:“秘密?”
溶月还想追问,却先听见了一阵歌声。空灵而悠远的歌声像是恶魔在人耳边的低语,溶月最先反应了过来,这声音正是骨筵出没时带来的声音。溶月连忙起身,准备去看看外面究竟是怎么一个光景,却被娑长老制止。
娑长老道:“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