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纹丝不动:“我只是个咖啡厅店长,每天都在店里忙碌,偶尔去市场采购食材。警方?”她微微皱眉,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
“是吗。”琴酒不置可否,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波罗咖啡厅那位金发店员,你对他了解多少?”
鎏汐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保持呼吸的频率。“安室透?工作能力不错,但性格轻浮,总想着偷懒和占便宜。店里其他员工都不太喜欢他。”她故意带上一点嫌弃的语气,“如果不是暂时招不到人,我早就把他辞了。”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他最近请假很频繁。”
“是啊。”鎏汐顺势接话,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不悦,“总说家里有事,亲戚生病,朋友结婚——借口层出不穷。上周还因为迟到被我扣了奖金,跟我吵了一架。”
她说得流畅自然,仿佛真是为手下员工的怠工而烦恼。伏特加在一旁插嘴:“大哥,那小子我看着就是个普通打工的,成天笑嘻嘻的,能有什么问题?”
琴酒没有回应伏特加,只是盯着鎏汐。那目光像手术刀,试图剖开她每一层伪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风渐强,吹得集装箱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终于,琴酒移开了视线。
“便当做得不错。”他罕见地称赞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冰冷,“以后每周三晚上送一次,菜单你定。地址伏特加会发给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卷入无关纷争,鎏汐。你只是个厨子,做好你该做的事。否则——”
后半句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出口的更加瘆人。
鎏汐低下头:“我明白。”
琴酒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鎏汐转身,脚步不疾不徐,直到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才稍稍加快了步伐。
回去的路上,她选了另一条稍远的路线,刻意绕开了洗衣店的方向。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空旷的街道上。便当送出去了,危机暂时解除,但琴酒的问题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他对安室透起疑了。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相信过任何人,只是现在,怀疑的天平开始倾斜。
鎏汐回到波罗咖啡厅时,已是凌晨一点半。她推开后门,却意外地看见吧台处亮着一盏小灯。
安室透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水。他已经换下了那件连帽卫衣,穿着咖啡厅的制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鎏汐关上门,将钥匙放在柜台上。“你怎么还在?”
“等你。”安室透从吧台后拿出一个保温杯,推到她面前,“热可可。晚上风大,喝点暖的。”
鎏汐看着那杯热可可,又看了看他。灯光下,他的金发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白日的戏谑,只有一种沉静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琴酒问了什么?”安室透问。
鎏汐沉默片刻,还是说了:“他问了我最近有没有接触警方,还特别问了你的事。”
安室透挑了挑眉,却没有太多意外。“他怎么问的?”
“说你请假频繁,问我对你了解多少。”鎏汐拿起热可可,杯壁传来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点渗入肌肤,“我说你工作懈怠,总找借口,还跟你吵过架。”
安室透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莫名好听。“倒是符合你对外的形象。”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谢谢你没把我卖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鎏汐别开脸,抿了一口热可可。甜度适中,温度刚好,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咖啡厅里只有冰箱运作的低鸣,以及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特的安宁——像两个在暴风雨中航行的人,暂时找到了一处避风的港湾。
“以后周三晚上,我要固定给他送便当。”鎏汐忽然开口。
安室透眼神一凝:“每周?”
“嗯。他说菜单我定,但必须每周送。”
“这是试探,也是监控。”安室透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想用这种方式把你绑住,同时观察你的动向和接触的人。”
鎏汐当然明白。“我知道。”
“需要我做什么?”安室透问得直接。
鎏汐抬眼看他。灯光下,他的神情认真而专注,没有平日那种玩世不恭的伪装。她忽然想起洗衣店里的那个瞬间,他毫无保留地给她指路,又在深夜里等她回来,递上一杯热饮。
“不用。”她最终说,“我能处理。”
安室透看了她几秒,没有坚持。“好。但如果有需要,随时告诉我。”他顿了顿,“我们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又是这句话。鎏汐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棕色液体。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回去了。”她说,放下杯子。
“我送你。”安室透自然地接话,“这个时间,一个人走不安全。”
这次鎏汐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厅,锁好门。街道依然寂静,月光如水银般铺洒一地。他们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脚步声在夜色中一前一后,节奏却莫名地渐渐同步。
快到鎏汐暂住的杂货店仓库时,安室透忽然开口:“琴酒多疑,但你的厨艺是他目前愿意容忍的原因之一。保持现状,不要主动接触红方的人,尤其不要和柯南、毛利他们走得太近。”
鎏汐脚步微顿。“你在担心我?”
安室透侧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笑容有些朦胧:“我说过,不想我的竞争对手出事。”
还是这样,永远用玩笑掩盖真心。鎏汐不再追问,走到仓库门前,掏出钥匙。
“安室透。”她开门前,忽然回头。
“嗯?”
“今晚……谢谢。”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但安室透听见了,他眼中闪过某种鎏汐读不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个温和的点头。
“晚安,店长。”
鎏汐推门而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一切重归寂静。
窗外,月色正明。
而远处码头的阴影里,琴酒掐灭了最后一支烟,对伏特加说:“派人盯紧波罗咖啡厅,尤其是周三晚上。那个金发店员,查他所有的请假记录。”
“是,大哥。”
海风凛冽,吹散了未尽的烟味。黑夜还很长,而棋盘上的棋子,正在悄然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