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咖啡厅的平静,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早晨被打破的。
那天没有预兆。天气晴朗,晨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吧台上,鎏汐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到店,检查库存、准备当日限定菜单的食材。安室透也准时出现,系上围裙,开始研磨第一批咖啡豆。一切都按部就班,直到上午九点十七分。
安室透的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只是很短促的一下,像是收到了某条简短的消息。但鎏汐注意到了——不是因为声音,而是因为安室透研磨咖啡豆的动作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那停顿只有半秒,随即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甚至扭头对刚进门的熟客露出温和的笑容:“早上好,佐藤先生,还是老样子吗?”
但鎏汐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看到了他放下磨豆机时,指尖在金属表面上那几不可察的收紧,也看到了他借着整理吧台的间隙,快速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那不是普通的短信或社交软件通知。鎏汐几乎能肯定——那是某种更严肃、更紧急的信号。
上午十点刚过,客流稍稍回落。安室透走到收银台旁,鎏汐正在核对早间的流水。
“店长,”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抱歉,我下午有点私事,想请假半天。”
鎏汐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管理得很好,笑容温和,眼神坦然,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她就是知道,那不是“私事”。
“请假理由?”她问,声音平静。
“一点家庭琐事。”安室透的回答流畅得像排练过,“需要去处理一下。”
“家庭琐事”这个借口太宽泛,也太安全。鎏汐看着他,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拒绝。她只是说:“今天是周三,下午三点后预约了食材供应商来谈新的合作。你需要在场。”
这不是刁难,是事实。她上周就安排好了这场会面,安室透作为负责后厨采购和品控的员工,确实需要参与。
安室透的笑容淡了淡,但很快又重新扬起:“我会在三点前赶回来。如果实在来不及,可以请野原小姐先做记录,我回来后再跟进。”
他的应对无懈可击。
鎏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但下午的绩效会受影响。”
“我明白。”安室透欠了欠身,转身走向后厨去拿自己的东西。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但鎏汐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心里那根微妙的弦,无声地绷紧了。
下午一点,安室透准时离开。他走得很匆忙,甚至没像平时那样跟野原薰打声招呼。
野原薰有些困惑地凑到鎏汐身边:“店长,安室先生今天好像有点急?”
“嗯。”鎏汐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门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不知道他去哪里,去做什么。但她知道,那绝对不是“家庭琐事”。
第二天,安室透又来了。
这次是上午十点半,他走到鎏汐身边,语气比昨天更加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店长,抱歉,今天下午也需要请假。”
鎏汐正在调制一杯新的特调咖啡,闻言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理由?”
“还是……私事。”安室透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疲惫的痕迹。鎏汐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虽然用他偏深的肤色掩盖得很好,但在近距离的阳光下还是无所遁形。
他没睡好。或者,根本没睡。
“连续两天下午请假,”鎏汐放下手里的量杯,转过身,正面看着他,“会影响店铺的正常运营。你是老员工,应该清楚。”
“我知道。”安室透低下头,那姿态近乎恭顺,“我会尽量补偿,晚上可以加班,周末也可以。”
这不像他。
那个会故意在咖啡里多放半勺糖来测试她味觉敏感度、会在她整理货架时悄悄把最上层的东西挪到更刁钻位置的安室透,那个永远带着几分挑衅和试探的安室透,此刻却展现出一种近乎“恳求”的态度。
鎏汐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请假可以,”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按照新规,连续请假超过半天,需要扣除当日的全勤奖和绩效。另外,如果因此导致工作失误或客户投诉,责任由你承担。”
她说得很公事公办,甚至有些冷酷。
安室透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无奈。他点了点头:“我接受。”
他再次离开了。这次甚至没等到下午,而是请完假就直接走了。
野原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小声嘀咕:“安室先生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鎏汐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继续调试那杯特调咖啡。牛奶和浓缩液的比例她已经调整了三次,但总感觉不对。
不是咖啡不对。
是她心里的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第三天,安室透没来上班。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形式的通知。上午九点,波罗咖啡厅照常开门,野原薰已经换上围裙开始准备,但安室透的位置空着。
鎏汐站在吧台后,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研磨机位,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冰冷的、逐渐沉底的猜测。
他在躲什么?或者,他在做什么?
十点,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安室透。
鎏汐接起来,没有说话。
“店长,”安室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车辆驶过的声音,“抱歉,我今天临时有事,来不及提前请假。晚点我会补上假条。”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意。但鎏汐听出了那平静下的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安室透,”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对这份工作不满意,或者找到了更好的去处,可以直接辞职。不必用这种方式浪费彼此的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安室透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鎏汐无法理解的疲惫:“店长误会了。我没有要辞职的意思,只是最近……确实有些事需要处理。”
“什么事?”鎏汐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