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风,已经带上了初秋的凉意。
快餐店门口的枫树开始泛红,几片早凋的叶子落在台阶上,被进出的客人踩碎,发出细碎的声响。鎏汐站在收银台后,看着店堂里稀稀落落的几桌客人,心里明白——旺季结束了。
老板山田先生从办公室走出来时,脸上带着少见的犹豫。他在店里转了半圈,最后停在鎏汐和安室透面前,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月生意……你们也看到了。店里养不起两个人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安室透正在擦桌子,动作顿住。鎏汐的手指在收银机按键上轻轻收紧。
“所以,”山田先生避开两人的目光,“我只能留一个。下周开始。”
他说完就匆匆回了办公室,像是怕看到什么难堪的场面。店堂里只剩下背景音乐里轻快的爵士乐,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鎏汐先动了。
她转身走进后厨,检查库存清单。安室透跟进去时,看见她正在计算剩余的食材数量,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利落清晰。
“想用数据说服他?”安室透靠在门框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鎏汐头也不抬:“凭实力说话。”
“可这次只有一个人能留下。”安室透走近几步,“店长说了,看下周的营业额——我们各自负责一天,谁当天的营业额高,谁就留下。”
鎏汐终于抬眼看他。
厨房的灯光从她头顶落下,在她睫毛上投出细细的阴影。她的眼神很平静,像结冰的湖面,但安室透能看到湖面下涌动的暗流——那是她从不轻易示人的胜负欲。
“那你最好拿出全部本事。”她说。
安室透笑了:“当然。”
**第一天·鎏汐的主场**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
鎏汐已经打开了快餐店的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备餐,而是先在门口挂出了手写的新菜单——蛋包饭套餐、照烧鸡排饭、特色沙拉,价格比平时低一成,还附赠一小份她自己腌制的泡菜。
这是她观察了两个月得出的结论:米花町这一带的上班族和学生,中午偏爱快速、实惠、又能吃饱的套餐。而她的厨艺,恰恰能做到既快又好。
七点,第一批客人来了。
鎏汐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煎蛋、炒饭、切菜、摆盘,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机械,却比机械多了温度。蛋包饭的金黄色泽恰到好处,照烧鸡排的酱汁香气飘出老远,连沙拉里的蔬菜都被她切得大小均匀,淋上特调的芝麻酱。
“好吃!”一个学生咬了一口鸡排,眼睛亮了,“比之前的好吃多了!”
口碑迅速传开。
中午十一点到一点,店里挤满了人。鎏汐一个人兼顾前台和后厨,额头上渗出细汗,但手上的动作始终没乱。有客人等得急了,她还会递上一小杯冰麦茶:“抱歉,马上就好。”
——这是她从安室透那里学来的。虽然她做不出那种温和的笑容,但实际行动足以安抚人心。
下午三点,客流稍缓。鎏汐没有休息,而是开始准备晚上的食材。她注意到附近有几家小公司经常加班,于是做了几份便当样品摆在门口,附上订餐电话。
傍晚,便当果然卖出去十几份。
打烊时,山田先生来收钱箱,数钞票的手指都有些抖。他看了鎏汐一眼,眼神复杂——那是混合了惊喜、惋惜和为难的情绪。
鎏汐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清理厨房。
她知道今天的营业额不会差,但她更清楚:安室透还没出手。
**第二天·安室透的反击**
安室透来上班时,穿着熨烫平整的制服,金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没有急着进厨房,而是先站在门口,微笑着向路过的熟客打招呼。
“佐藤小姐,今天有您喜欢的菠萝派,刚出炉。”
“高桥先生,您上次说想试试新口味的咖啡,我今天特意准备了样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几个本来打算去别处的客人,转身走进了店里。
这是鎏汐做不到的——或者说,她不屑于做的。
安室透的菜单和昨天完全不同。他没有推套餐,反而主打“定制化”:客人可以自选主食、配菜、酱料,他现场搭配。虽然出餐速度慢了些,但每个拿到餐盘的客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安室君,这个酱汁怎么调的?好特别!”一位中年女士惊喜地问。
“秘密配方。”安室透眨眨眼,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神秘感,“不过如果您喜欢,我可以每周三固定供应。”
他记住了至少二十位常客的喜好。田中先生讨厌洋葱,他就把沙拉里的洋葱挑得干干净净;小林女士对花生过敏,他特意准备了单独的酱料瓶;甚至隔壁小学的孩子们喜欢哪种卡通形状的饭团,他都一清二楚。
中午高峰期,鎏汐在后厨帮忙——这是山田先生的要求,说是“公平起见”。她看着安室透在前台游刃有余地和客人聊天、推荐菜品、处理突发状况,心里第一次生出某种陌生的情绪。
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理解。
理解为什么店长会犹豫。她和安室透,像是硬币的两面:她擅长把事做到极致,而他擅长把人留在身边。
“鎏汐,三号桌的蛋包饭,麻烦快一点。”安室透掀开后厨的帘子,脸上还挂着对客人时的笑容,但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鎏汐把做好的蛋包饭递过去,两人手指短暂地碰了一下。
安室透忽然低声说:“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想太多了。”鎏汐移开视线。
安室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端着餐盘出去了。
下午,安室透推出了“老顾客回馈”——凭之前的消费记录,可以免费获得一份小甜点。山田先生起初觉得这样会亏本,但当看到那些拿到甜点的客人纷纷拍照发社交平台,带来更多新客人时,他沉默了。
傍晚,安室透甚至联系了附近的社区中心,送去了二十份特价便当,说是“试吃推广”。这笔买卖没赚钱,但社区的工作人员第二天很可能成为新客源。
打烊后,山田先生数完钱箱,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三夜·赌约**
鎏汐留下做最后的清洁。她擦得很仔细,连桌椅的缝隙都没放过。灯关了一半,店里只剩下她这一片区域还亮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后门的风铃响了。
安室透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他换了便服,深色夹克衬得肤色更深,金发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显眼。
“还没走?”他问。
“快了。”鎏汐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安室透走到她身边,把纸袋放在桌上。香气飘出来——是附近那家很有名的和果子店的栗子羊羹。
“吃点东西?”他说,“就当……中场休息。”
鎏汐终于停下,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明暗界限。他的笑容不像白天那么完美无缺,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温柔。
“你在打什么主意?”鎏汐直接问。
安室透打开纸袋,拿出两份羊羹,插上竹签,递给她一份:“就是想跟你聊聊。毕竟,这可能是我俩最后一次在这里一起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