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铁门时，琴酒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

鎏汐停下。

“伏特加会监视你的动向。”琴酒慢条斯理地说，“所以，别试图报警，或者联系不该联系的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鎏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凌晨特有的清冷。她深吸一口气，快步离开仓库区域，走向通往市区的道路。

刚走出码头范围，转过一个拐角，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手电筒光束。

“站住！警察！”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拦在路中间，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她脸上。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警察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她：“这么早在这里做什么？请出示身份证明。”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沉。

身份证明。她没有。背包里只有那个旧手机和一点零钱，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如果被带回警局调查……

“我……”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的说辞。可以说自己是晨跑，可以说迷路了，但警察不会轻易相信——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一个年轻女性独自出现在码头，太可疑了。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啊，鎏汐？你怎么在这里？”

鎏汐和两个警察同时转头。

安室透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夹克和深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起床。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清醒得惊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锐利的光。

“安室先生？”年长的警察显然认识他，语气缓和了一些，“您认识这位小姐？”

“当然。”安室透走到鎏汐身边，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老朋友，“她是我在波罗咖啡厅的同事，今天早上我们约好一起去进货，我迟到了，她先过来看看。”

他说得流畅自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抱歉啊鎏汐，让你等这么久。两位警官，她是跟我一起的，有什么问题吗？”

警察对视一眼。安室透在米花町的口碑很好，波罗咖啡厅的店员，经常协助警方办案，他的担保很有分量。

“这样啊……”年长的警察收起手电筒，“那没事了。不过安室先生，这么早来码头进货？”

“是啊，有些海鲜要赶早市才能买到新鲜的。”安室透笑着解释，“改天请两位来咖啡厅尝尝新菜。”

寒暄几句后，警察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安室透才收敛笑容，转头看向鎏汐。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低了下来。

鎏汐盯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释重负。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终于开口。

安室透耸耸肩：“睡不着，出来走走。正好看到你被警察拦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不过，你不是说来进货吗？货呢？”

他在试探。

鎏汐移开视线：“取消了。”

“是吗。”安室透没有追问，只是转身朝市区方向走去，“走吧，我送你回去。这个时间电车还没开，走路要很久。”

鎏汐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几秒，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长一短，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刚才，”鎏汐忽然说，“谢谢你。”

安室透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不客气。不过作为回报，能告诉我你到底去码头做什么吗？”

“送外卖。”鎏汐平静地说。

“……外卖？”安室透挑眉，“凌晨四点，码头仓库，送外卖？”

“有个难缠的客人。”鎏汐淡淡道，“给的钱多。”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是吗。”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下次小心点，这种‘客人’最好少接触。”

鎏汐没有接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天色渐渐亮起来，墨蓝色的天空边缘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橙红，最后是明亮的金色。晨曦洒在街道上，将建筑物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起来。

快到杂货店仓库时，安室透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他说，目光落在鎏汐脸上，“你自己小心。”

鎏汐点点头，转身要走。

“鎏汐。”安室透叫住她。

她回头。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金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紫灰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如果遇到麻烦，”他轻声说，“可以找我。”

鎏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什么也没说，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安室透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缓缓收回视线。他掏出手机，快速输入一条信息：

「目标已返回住处。琴酒接触确认，暂时安全。继续监视。」

发送。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渐渐亮起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笨蛋。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人。

***

仓库里，鎏汐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

心跳终于彻底平复下来。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触到一层薄汗。

刚才那一瞬间，被警察拦住的那一刻，她是真的紧张了。没有身份，没有退路，如果被带回警局，后果不堪设想。

是安室透替她解了围。

那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跟踪她，帮她解围，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是别有用心，还是……

鎏汐摇摇头，甩掉这些杂念。她走到床边坐下，从枕头下摸出那张琴酒给的纸条。

下周同一时间，另一个地址。

她将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天已经亮了，但她需要再睡一会儿。今天还要去快餐店上班，还要攒钱，还要想办法办理身份手续。

路还很长。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安室透正站在街角的阴影里，远远望着仓库的方向，眉头微蹙。

琴酒亲自接触……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