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立刻走过去:“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这酒……”男人又闻了闻,“味道不对。这根本就不是我们点的酒。”
店长闻声赶来。他拿起酒瓶看了看标签,又闻了闻杯子里的酒,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看向鎏汐。
鎏汐平静地回答:“这瓶酒是安室先生从酒窖取出来的,由他亲自为客人倒酒。”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安室透。
安室透走过来,拿起酒瓶仔细检查。他的手指抚过瓶底的标签,在那个微小的划痕处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鎏汐,眼神深邃。
“抱歉,店长。”他说,“可能是我取错了酒。我马上去换一瓶。”
“不用了。”男客人冷冷地说,“我们已经没心情了。结账。”
一场潜在的冲突以客人提前离场告终。店长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向安室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责备。
安室透回到自己负责的区域,经过鎏汐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手法不错。”
鎏汐面不改色:“彼此彼此。”
第一回合,平局。
***
晚餐时间过半,餐厅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鎏汐和安室透各自忙碌,表面上互不干扰,但暗地里的较量从未停止。
鎏汐发现安室透负责的第四桌客人是熟客,和店长关系很好。他们点了一份需要特殊处理的牛排——三分熟,但要用特定的酱汁。
安室透将订单送到厨房后,转身去为其他桌服务。鎏汐注意到他离开时,顺手调整了旁边第五桌的餐具摆放——那桌是鎏汐负责的,刚刚有客人离开,她还没来得及收拾。
这本该是善意的举动,但鎏汐看到了更多。
安室透在调整餐具时,手指快速地在餐刀和叉子之间做了个细微的动作——他将刀叉的位置对调了。在正式的西餐礼仪中,刀在右,叉在左,这是基本原则。如果店长检查时发现这个错误……
鎏汐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她假装整理桌布,在俯身的瞬间,手指在桌下轻轻一拨——一把掉在地上的勺子被她踢到了安室透负责的第六桌下方。
然后她快速将刀叉的位置调整回来,继续去服务其他客人。
五分钟后,店长例行巡视。他检查了第五桌——餐具摆放完美。又检查了第六桌——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安室先生,”店长的声音有些严厉,“这把勺子是怎么回事?”
安室透走过来,看到那把躺在他负责的桌子下的勺子,愣了一下。
“这……”
“服务生最基本的职责就是保持餐桌整洁。”店长说,“这么明显的失误,不应该。”
安室透低头认错:“抱歉,店长,是我疏忽了。”
他的目光扫过鎏汐,后者正在为第三桌客人倒水,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回合,鎏汐胜。
***
晚上八点,餐厅迎来了客流高峰。厨房的出菜口不断响起铃声,服务员们来回穿梭,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忙碌的节奏。
鎏汐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放着三份主菜——两份牛排,一份海鲜意面。托盘很重,但她端得很稳,脚步快速而平稳。
走到餐厅中央时,安室透也从另一个方向端着托盘过来。两人的路线在第四桌和第五桌之间交汇。
狭窄的过道,两个托盘,没有退让的空间。
鎏汐没有减速。安室透也没有。
两人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身体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接触。
鎏汐的肩膀撞到了安室透的手臂。这不是意外——她在接触的瞬间微微侧身,用肩膀的力道顶向他的肘关节。这是一个巧妙的发力点,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对方失去平衡。
安室透的反应极快。他顺势后退半步,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托盘还是倾斜了一下。托盘里的面包篮滑向边缘,几片面包屑洒了出来,正好落在鎏汐的肩膀上。
白色的衬衫肩头,几点面包屑格外显眼。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你故意的?”安室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鎏汐面不改色地抬手拍掉肩上的面包屑,动作从容得像在拂去灰尘。
“彼此彼此。”她说。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对峙。餐厅的灯光在水晶吊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脸上,明明暗暗。周围的喧嚣——客人的谈笑声,餐具的碰撞声,厨房的炒菜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
只有两个人,两个托盘,和一场无声的战争。
“你们两个!”店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站在那里干什么?客人的菜都凉了!”
鎏汐和安室透同时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自己的工作。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浓得化不开。
***
晚上九点半,最后一桌客人离开。
鎏汐和安室透在收拾餐桌,店长坐在吧台后算账。餐厅里很安静,只有清洗餐具的水流声和收拾桌椅的轻微响动。
店长忽然开口:“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吧台前。
店长放下手中的账本,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说实话,你们的能力都很强。鎏汐小姐动作标准,效率高;安室先生善于沟通,客人评价好。如果只从工作能力看,我都想留下你们。”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但是,我这家店是小本经营,经不起折腾。今天晚上的事,我看在眼里——红酒‘拿错’,餐具‘失误’,还有你们在过道里的‘意外’。”
店长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我的餐厅不是战场。客人来这里是为了享受美食和氛围,不是来看你们明争暗斗的。”
鎏汐和安室透都没有说话。
“所以,”店长最后说,“很遗憾,你们两个都不能留下。今天的工资我会照付,但以后……就不必再来了。”
沉默。
然后鎏汐微微鞠躬:“明白了,谢谢店长。”
安室透也鞠了一躬:“给您添麻烦了。”
两人回到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整个过程谁也没有说话,空气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声音和储物柜开关的轻响。
走出餐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米花町的街道安静了许多,只有几家居酒屋还亮着灯,传出隐约的笑语声。
鎏汐和安室透并肩走出餐厅,然后在门口分道扬镳——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但走了几步,鎏汐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到安室透也正好转过身来。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对视。
夕阳早已落下,月光尚未完全升起。街道两侧的建筑物投下深深的阴影,将两人分隔在明暗之间。
安室透忽然笑了。那不是温和的职业微笑,也不是带着试探的假笑,而是一种近乎挑衅的、带着野性的笑。
“下次见,鎏汐小姐。”他说。
鎏汐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
“不会有下次。”她说。
然后她转身,融入了街道另一侧的阴影中。
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通讯界面,输入一行字:
【目标鎏汐:格斗术精湛(专业级),观察力极强,记忆力优秀,学习能力超群。今日在西餐厅工作表现:伪装能力A级,应变能力A级,心理素质S级。威胁等级:暂定B+,建议持续监控。】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朝着波罗咖啡厅的方向走去。
月光终于完全升起,银白色的光芒洒满街道,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石板路上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却又永远隔着那段无法跨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