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双臂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向她倾斜,满脸愉悦。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贵客,不知廉耻要加菜的!”
厨房门口冲出来一个人,他身上围着黑色皮质围裙,手里拿着铲子,气势汹汹地瞪向亭子里的男女。
“靠!你俩啥时候搞到一起的?
“有的人嘴里都能放屁的,滚远点儿,不要污染空气。”李贺气定神闲的呷着杯中的茶,仿佛多给他一个眼神都浪费。
沈衡一手叉着腰,一手扬着铲子直指李贺,“你说的是人话吗?告诉你,不要太嚣张,我可是大厨,一会我给所有菜都撒上辣椒,看你还吃不吃得上饭?饿死你个嘴毒的!”
李贺看着那只快蹭上他脸的铁铲,“是不是人话,你都听得懂。一个做饭的,半途溜号,没有一点职业素养,别站着,碍眼,挡着我光了。”
沈衡被气得胸口不停地起伏。
原先菜做好了,可以上桌吃饭,临了梁婶进来,让他加两个大菜。他和葛爷爷因为做菜的手法置气着,一听梁婶的话,怒气值直接拉升,不管不顾跑出来瞧瞧是哪个“贵客”。
两句来回,沈衡更不顺,在李贺嘴上讨不到好,他脑子一转,转向一旁安静的谭文西,小姑娘虽也不讨喜,可比李贺这厮脸皮薄,容易对付。
“小西妹妹,好久不见呀!上回跟你说的话,怎么都听不进呢?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嘛。”沈衡眼珠子一转,在李贺身上定了两秒,又转了回去,“我是为你好,小姑娘年纪轻的,不要着了老男人的道,某些人从小沾花惹草,周围全是女孩子,你可以想象,他身上背了多少感情债,你千万不要重蹈覆辙哟。”
“地下停车场的红裙大波浪美女,你还有印象吧?”
谭文西迟疑地点了点头。
沈衡得意,“记得就好。里面的故事,要不要猜一猜?可精彩了。”他嘴上说不过李贺,挑拨离间他在行。
李贺总算正眼瞧他,“皮痒了?”
沈衡翘起一侧嘴角,邪魅一笑,“着急了?”他歪头向着谭文西,“你看,被我说中了,开始恐吓威胁。小西妹妹,你得小心咯。”
李贺眼皮一抬,语气幽深:“年底该清账,周一让你们财务把账给我发过来,这几年投进去的钱,也没听到个响。”
沈衡“呵”了一声,又来这一死出!
“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沈衡双手抱臂,仰着头挺着下巴,不管不顾。
“耍无赖,你害不害臊。你能当面造谣,不许我反击,没道理。”
“切!我什么时候造谣了?”
“那刚刚是谁在放屁?”
“谁知道,你有证据吗?”
“我觉得我需要?”
“李贺,没玩了是吧?!”沈衡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大不了老子把大门一关,不干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李贺往椅背上靠,“那你来这干嘛?闲的?”
沈衡一时没说话,想了想,瞪了他一眼,“你管不着!”
沈衡开餐馆的念头是因为葛爷爷。小时候他好玩,跟着李贺来这过暑假,因为爱吃,时常跟着葛爷爷进厨房。葛爷爷在部队里是炊事班的,做菜有一手,退伍回来在镇上最大的酒楼里掌勺,当大师傅,后来年纪大了才退下来。
沈衡时常给葛爷爷下手,加上他嘴甜,会哄人,比爱葛天林这个亲孙子还招葛爷爷疼。他自打毕业之后弄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没一件成功,家里人嫌弃,没好话,便到葛爷爷这里散心,老人随口劝他:“人总要吃饭的,你要不开个餐馆,起码有个手艺,管饭又饿不死。”
老人不懂什么投资金融做生意,但他有自己朴素的人生智慧,人生在世,不外乎吃喝拉撒,吃排在第一位,做吃的生意准没错。
沈衡听了进去,经葛爷爷介绍拜了一位粤菜大师傅学了几年厨艺,经常回来跟葛爷爷讨教切磋。可他心气高,要开就开高端私厨,但经营能力欠缺,餐厅开的勉强能平衡开支。
餐饮要做高端市场,基础是实力,名气和关系也不可或缺,沈衡上节目是为了提升名气。
李贺挑眉,“我是管不着,最近有两场招待会想在你那里办,你架子大,我让人找别家好了,省得到时候说我多管闲事。”
对付沈衡,李贺经验丰富,捋毛,他也拿手。
上一秒恨不得咬人,李贺话音刚落,沈衡立马变脸。他轻咳了两声,抱胸交握的两只手不太自然松开,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哎,那什么,你是股东,肥水不流外人田,哪用费力再找,我们餐厅再合适不过了,我保管给你办的漂亮,行吧,哥?”
见识到什么是川剧变脸,谭文西一眨不眨地盯着沈衡。她突然有一种危机感,哪天这套用到她身上,她能招架得住?
她转头看向李贺,他指尖抹了抹眉尾,身体往她的方向靠,给沈衡递了个眼神说:“你问问她的意见,她同意我就同意。”
“哈哈,小西妹妹,刚才我是开玩笑的,想着活跃活跃气氛,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家李贺一看就是个“三高”青年,学历高收入高眼光高,喔,还有个身高高,一般女人想够也够不上的,优秀的男人嘛,容易吸引眼球,没办法避免的,可李贺,刚正不阿,高风亮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是,你笑什么呀?”
谭文西低着头,肩头耸动,压抑的笑声溢出,她努力地朝人摆摆手,“对,对不起,我忍不住。。。”
沈衡摊手,“搞不懂她笑什么,唉,我跟她解释,努力挽回你的形象,你看到了啊。”
李贺嫌弃:“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用的什么成语。”
沈衡不服气:“不都是好词儿,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嫌弃上了。我不管,反正我把人逗笑了,你不能再借由头不给我单子,说好了,到时候我直接找你们内务总管王助理!”
李贺不想理他。
梁婶从厨房里出来,捧着汤碗,端上桌后,笑道:“饿了吧?还有道清蒸鱼,菜就齐全了。”转头拉着沈衡,“小沈,快跟我进去,你半道撂下,老爷子接手,可气着呢。”
谭文西收回视线,脸上残存着笑意。
沈衡真是个活宝,但气人的时候也是真的气人。
“笑够了?”李贺冷不防地问了一句。
她看向他,“刚正不阿”四个大字仿佛悬在他头顶,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菜全上桌后,见到了他们口中的葛爷爷,国字脸,头发花白,人却很精神,走起路来有力沉稳,脸上表情严肃却不失温和,谭文西和李贺站起身,跟老人打招呼。
葛爷爷摆手让他们坐下,不用客气,当这里是自己家。
知道她是李贺的女朋友,老人问她年纪,回答后,葛爷爷拍拍李贺的手背,“年纪比你小不少,可不许欺负人家,多让着点,才能长长久久。”
沈衡在旁帮腔,“老葛,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小西妹妹机灵着呢,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老爷子气还没消,拿着筷子敲他脑袋,“小贺比你靠谱,你呢,一把年纪了,影都没有,再熬两年,成老光棍了,我都替你丢人。”
沈衡辩解:“你自己教我男人以事业为重的,我哪有时间交女朋友!”
葛爷爷吹胡子瞪眼:“我都不想说你,气死我了!”
梁婶出来打圆场,“爸,现在年轻人都兴晚婚晚育,可不像我们那个时候,小沈看着还年轻,再过两年也不迟,来,这是小贺之前给您寄过来的茅台,您喝两口,顺顺气,别跟小辈计较,小沈,你也来一杯。”
沈衡端起酒杯,跟葛爷爷碰了一下,“老葛,敬你!”
老人抿了一口,气顺了。
梁婶招呼两人吃菜,各自给谭文西和李贺舀了一碗菌菇鸡汤,“先喝汤,再慢慢吃菜,不着急啊。”
“谢谢梁婶!”
李贺问起葛天林,梁婶的儿子,老爷子的亲孙。
梁婶叹了口气,“说是大年三十才回来,还在新疆拍东西,我也不懂怎么拍都拍不完,三个月没着家了。这腿才好多久,哎,小贺上次多亏你帮找了专家,不然他也好不了那么快,天林不记事,让他多休息一阵子,也不听。”
李贺:“回头我找他聊聊,天林有数,您不用太担心。”
沈衡插嘴:“小林子是艺术家,想法不一样很正常,梁婶,你放心了。”
梁婶苦笑:“不放心也没辙,希望他能早点回来吧。”
几人在饭桌上聊了些家常,吃完午饭,老爷子出门溜达,梁婶收拾碗筷善后,李贺和谭文西要帮忙,被打发出门玩。
沈衡一个人坐在一旁捣鼓手机,他最新的朋友圈:周末小聚,开心,文字下配了一张剪刀手自拍照,饭桌上的人都给拍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