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跑车急刹车,划出长长的车辙印,前轮压在第一道红灯线上。
晚上八点多的沿海公路口,这片地区暂时处于开发状态,只有政府大楼灯火通明,这个点在这片十字路口荒无人烟。
亮白的变色漆在路口灯光下泛起五彩斑斓的光泽。
在跑车刹车的惯性下,黎漾整个人往前扑,额头被一只大掌及时护住,人又被抛向柔软的皮质座椅靠背。
“想死别带上我。”
黎漾揉揉后看脑勺,拉开陆凇之的手,奇怪陆凇之怎么没戴手套。
他的目光落在苍白指节上的新伤口,气焰瞬间降了大半,撇开脸看向窗外,咕哝几句不打算和对方计较。
怎料,他的肩膀一沉。
陆凇之的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从身后环抱住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垂。
黎漾缩了缩脖子,敏锐地擦肩身后陆凇之的不对劲,一时之间不干轻举妄动。
“小羊。”
钻入耳廓的声音炙热滚烫,这个男人说话从来都冷冷淡淡,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就像突然爆发的火山,滚滚岩浆顷刻间便要毁天灭地。
“敢去死。”
“全世界都得给你陪葬。”
黎漾被吓得不敢动弹。
他被迫回过身,目光无法控制地凝望那双被暴风雨洗劫过的银色眼眸,就像被最顶级的猎人盯住,无论他怎么逃跑躲藏,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增添狩猎乐趣。
这个男人生气了。
黎漾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心底抹不去这个念头。
所有的思绪都在琢磨该怎么平息主人的怒火。
他没有察觉,自己在心里将陆凇之定义为“主人”。
此时陆凇之的怒火让他乱了分寸,他想洗净风霜肆虐的冰封世界,想找回那个总是无奈纵容的陆凇之。
他双手捧住陆凇之的脸,郑重道:“我不会死的。”
“绝对不会死。”
就是因为还想活,想好好的活着,才会那么难。
再难,他也很想活。
不管是复活的存在,是在小说世界里,还是身体发生无法理解的变异……
他想活。
他喜欢这个虽然破破烂烂,但待他过分温柔的世界。
“乖。”
机质感的银色眼眸微微弯起,侵染了人类的气息,冰封的雾凇世界重见曙光,清脆的碎玉声奏出悦耳的悸动,风过细雪纷飞。
薄唇万分温柔地落在红肿的唇瓣,确认眼前的珍宝并非梦幻泡影。
黎漾犹豫片刻,缓缓闭上双眼。
他无意识地伸出双手,拽住陆凇之的衣袖,清醒地放任这个吻落下,以至于太过毫无防备,让吻落进心底最深处,却被炙热的抚触乱了心神,没有察觉事情的严重性。
夜挂上帷幕,从海边一路覆盖到青春校园。
“不用等,我跟周遥一起回去。”
黎漾踩着月色下车,“砰”一声关上车门。
他绕到驾驶座一侧,趴在降下的车窗边,再次警告:“想追我,就按我说的来,不准背后动手脚。”
陆凇之盯着一张一合的柔软唇瓣,倾身向前。
吻落在软若无骨的手心,偷吻失败。
“让你亲了吗?”
黎漾红着脸,后退一步,“快走,不准堵我。”
“小羊。”陆凇之眸色深沉,“在这等你。”
“不好意思,今天心情欠费,不想坐跑车。”黎漾把不讲道理演绎得淋漓极致,丢下刚领证就成了活寡夫的男人。
身后的脚步声在靠近,他恼怒地停下。
他手心一凉,多了把淡金色的口琴。
清凉的气息从身后裹卷而来,长臂将他虚虚揽入怀中,温柔珍惜的吻烙印在左眼睑下的泪痣。
陆凇之松开他,回到车上,跑车的灯光扫过他,扬长而去。
黎漾烦躁地抹了把脸颊的湿腻,咕哝道:“谢谢。”
忘带口琴,今晚的排练他就参与不进去。
只能当观众。
他趁着晚自习还没结束,加快脚步赶往教室,取出半路在药店买的黑色口罩戴好,挡住红肿皮损的唇。
他揉了揉烧红的耳根,将领口往上拉,挡住脖子的红痕。
他正好走到教室门口时,迈出的脚步顿住。
他现在穿的是陆凇之的衣服。
宽松的衬衫,私定的版型,昂贵的材质,光是那对白欧泊袖口就非常有标志性,更别提胸前装饰用的双排欧泊宝石纽扣。
“还是回去吧。”
他偷感很重地瞄下腰,转身回去。
他不是来赶晚自习的,而是晚自习后,班级自觉组织排练合唱。他很喜欢和他们一起排练,不想错过,特意赶过来的。
但现在自己这一身,不适合见人。
陆凇之拿不出手,见不得人。
“小羊,真给你赶上了。”周遥从后门偷摸出来,撞见鬼鬼祟祟的黎漾,一把将人托回教室,“正好下晚自习了。”
打算装菜混日子的周遥,被邱晨笙威胁绝交后,晚上也不在家补课,跟着大家一起上晚自习,围着邱晨笙给他讲题。
周遥凑近黎漾,大型犬一样闻了闻,“小羊,你好像又变香了。”
黎漾低下头,抬起手臂嗅嗅,“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