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花风离开天笼妖岭,成为桃蹊镇授艺先生后,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这般虚情假意地说过话了。桃蹊镇地处偏僻之地,民风绝对说不上淳朴,却是十分彪悍。这里的人根本不屑于说虚假的话。一个人假情假意的话说多了,反而会让别人觉得这个人十分的虚伪、不地道,便会齐齐地去排挤他,令他处境变得十分不好。
好在,云花风还没有抛弃这项“技艺”,与文世子虚与委蛇了一个“套餐”后,云花风四两拨千斤将文玉人的笼络推了回去。开玩笑,他当年抛下云国的荣华富贵,加入天笼妖岭的抵御军,纯粹是少年心性,想要向先烈致敬,为守护人族捐献一份力量。可不是为了掺和五煌国这潭浑水的。文玉人又不是朱余容,云花风怎可能为他几句好话,就被哄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
文玉人一早就因为李仙竹毫无理由的辞别,心情不好。此刻,被云花风拒绝,文玉人面上便不好看起来。但他没有就此死心。察觉自己脸上显露了出来,连忙又勉强换上洒脱之色。可惜,云花风这种在军队中呆了十年以上的老油条,一眼看穿了文玉人的乔饰。
云花风心道,终究是一只五姓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但愿年轻人早一日真正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吧。
云花风大约没有注意到,文玉人同他的岁数一样,甚至文玉人还要大上七个月份。两个人真要计较起来,渊太子才是那个“年轻人”。
云花风委婉地推辞了文玉人的再次相邀一叙。他抬头,正看到把自己卖了的亲舅舅姬雁红双手撑在二楼走廊扶栏上,冲着自己笑。
云花风上了楼,与姬雁红相互见礼。姬雁红引着他走进内室对面坐下。姬雁红好奇道:“我还以为你昨天打发了我,就没空再来理我这个舅舅呢。”
云花风笑吟吟道:“我是受了我的‘主人’的命令,来向阿舅你讨债哩。”
姬雁红闻言,一把遮住了自己的脸。他心里有愧,哪里有脸来见知道真相的云花风?只是姬雁红万万没有想到朱账房竟然真的将卖身契拿给了云花风看,速度还这般快。
姬雁红透过指缝,瞧见亲外甥正一脸冷相地看着自己。他连忙打开黑绸铁木扇,将自己整张脸都挡住。他唏嘘哀呼为自己申辩:“阿舅实是迫不得已。阿舅不卖你,朱账房就要拿刀把我剁了哩。”
云花风不大相信道:“六年前,我就接到消息,你已经是先天武尊。” (文道大陆武者体系:后天武徒、武将;先天武灵、武尊;宗师、大宗师;天雷铸金丹、丹碎成婴、元神渡劫。)
姬雁红脸红哀叹:“你还不知道我么,那点实力都是用药丸子堆起来的。六年过去了,也不见我再有进步。”说到此,云国国舅爷已经有了一些委屈,“我一个用药丸子堆砌的武尊,打不过实打实的武灵,很正常么。”
云花风摸了摸鼻子,然后又摇摇头扶住了额头:“那也不能把我卖了呀。”他倒是不怀疑姬雁红的话。以他对外公一家以及母后的了解,拿出药丸子给姬雁红堆境界这种事,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
云花风又跟了一句,十分不满道:“你还倒贴。”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男人的劣根性呢?他这边白给已经是极限了,姬雁红竟然给他来了这一手更狠的。
姬雁红在铁木扇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心虚地往外甥这边偷看云花风的表情:“我也没办法,不倒贴,朱账房不肯买你呢。”他想了想又道:“阿舅觉得阿鸾想做朱账房的心上人,难呢。”
云花风闻言,脸色微微发黑。他早上时可不就是被朱余容拒绝了么?云花风难得没好气地开口:“欠债还钱,你的钱款子呢?”
姬雁红知道不能再逗弄下去,连忙收了戏弄。他放下黑绸扇,顺手将桌边搁置的那封《夜游云华道宫》,故意往亲外甥那边推了推。姬雁红说道:“这是梅贺己的诗创原作,我买它足足花了十万金,还贴了许多人情脸面。足以抵消你二十年的薪资。”
云花风闻言,不置可否,而是将锦盒揭开,将里面的诗作取出观看。他轻轻扫了一眼全诗,而后摇摇头将诗轴卷回放回锦盒中。
姬雁红惊奇于云花风的举动。他正要开口询问,就听到云花风说道:“这一首不行,在朱账房那里换不得那许多钱。至多抵上三百两吧。”
姬雁红顿时有一种老血上涌到喉头,急欲吐外甥一脸的冲动。他压了压这股冲动,努力摆出一副平静淡定的神色,自若道:“这怎么说?难道我买了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