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叶茗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弄醒的。
锅盖碰撞的轻响,水龙头的流水声,砧板上切东西的节奏。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早上八点十二分。
窗外的天还是灰白色的,雪色透过窗户映进来。
门铃响的时候,她刚刷完牙。
叶茗下楼开门。
安雅站在门口,一只手里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她的左脚还绑着护具。
“早。”安雅说。
“早。”叶茗连忙扶她进来,“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小伤而已,不碍事。”
安雅把纸袋递给她。
叶茗伸手接过,很沉。打开一看,是一瓶伏特加。
“我妈妈寄的。”安雅说,“她说,过年就是要喝酒。”
叶茗把伏特加暂时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先扶住安雅的手臂,慢慢地走进客厅。
安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扶手旁边,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闷坏了。”她说。
“医生怎么说?”叶茗关心她的伤势。
“至少还要两周才能上冰。”安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医生说我太急了,我说我已经很慢了。”
叶茗给她倒了一杯热枣茶。
安雅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她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对联,窗花,小灯笼,还有桌上那束漂亮的鸢尾。
“这都是你弄的?”
“嗯。”
“好看。”
门铃又响了。
羽生站在门口,羽绒服的帽子上落了一层薄雪。他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很大的袋子,一袋是纸袋,一袋是保温袋。
围巾被雪洇湿了一小块。
“重。”他把两个袋子往上提了提。
叶茗伸手接过那个纸袋,很沉,保温袋还冒着热气,从缝隙里透出食物的香气。
她把袋子拎进厨房,放在灶台上。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层重箱,黑色的漆器,描着金色的松竹梅图案。
“是妈妈做的。”羽生站在厨房门口,“她说,虽然日本新年不是今天,但想让meiko桑尝尝。”
叶茗把重箱一层一层打开。黑豆,鱼子,红白鱼糕,伊达卷,栗金团,昆布卷。每一层都码得整整齐齐,颜色分明。
在加拿大,想凑齐这些也要费不少功夫。
叶茗心头一暖。
门铃第三次响了。
叶茗打开门。林无恙站在门口,大衣的肩膀上落着雪,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比上次视频通话的时候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
“哥。”叶茗说。
“除夕快乐。”他说。
他走进来,把大衣脱了挂在玄关。袋子里是几盒烟花——细细的仙女棒,几筒大的组合烟花,还有两把手持的喷花。
他把袋子放在门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加拿大能买到的烟花品种不多。”他说,“凑合着放。”
安雅从沙发上侧过身,朝他点了一下头。林无恙也点了一下头。羽生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两个人对上视线。
林无恙没说什么。
他走进客厅,在安雅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的伏特加瓶子反射着壁炉的火光。
叶茗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厨师在厨房里炒菜,油锅滋啦滋啦地响。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
是苏菲打来的的视频通话。叶茗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一张大脸,苏菲穿着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插了一根簪子。
“新年快乐——!”苏菲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把客厅里三个人都震了一下。
叶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就穿上新衣服了。”
“怎么样!好看吗!”苏菲站起来,把手机架在什么地方,退后两步,原地转了一圈。
“我妈非要我穿。说过年不穿红,一年都白搭。”
叶茗笑出声来。
苏菲把脸凑回镜头前:“你那边呢?让我看看!”
叶茗把手机转过来,扫过客厅。安雅坐在沙发上,朝镜头点了一下头,林无恙也点了一下头。羽生站在厨房门口,举起手里的勺子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