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节目比赛结束的那个晚上,叶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下午在冰场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在脑子里过,像有人把同一段录像放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叶茗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还有一场。
换上训练服,下楼吃早饭。餐厅里人不多,叶茗拿了一杯酸奶和一片面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吃到一半,一个人在她对面坐下来。叶茗抬起头,愣了一下。
林无恙坐在对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以前每一次见面一样。
叶茗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过年那次?她不太确定,时间好像过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她问。
林无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来看你比赛。”他说。
叶茗捏着面包,不知道该说什么。
“短节目滑得不错。”林无恙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叶茗低下头,把手里的面包放在盘子里。面包还剩一半,边缘已经被她捏得有点软了。
“昨天你去看了?”
“嗯。”林无恙点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浮起昨天下午的画面。
看台上空着一大半的位置,零零散散的人影散在各处,冷清得像是走错了场地。花滑在国内就是这副光景,他早就知道。但真坐在那里的时候,他还是觉得那些空椅子刺眼。
她应该在人声鼎沸的赛场上,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现在只是她的第一步,总有一天她会站上那个赛场的。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挡板上那些广告图标,又看着看台上那些空椅子,心里算了一笔账。
“你没看到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那些挡板上面印着我们公司的logo。”
叶茗抬起头看着他,愣住了。
她回想了一下昨天的冰场,挡板上有广告,这是花滑比赛一贯操作,花花绿绿一大片。
其中有一个她扫过去的时候觉得眼熟,两片叶子叠在一起的图标,线条很简洁,在那一片花花绿绿里显得不太起眼。她多看了一眼,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家公司的。
“那是你弄的?”
“嗯。”林无恙说,“赞助。”
叶茗看着他,脑子里转了转。
“为什么要给比赛投资?不会回本吧?”她不太懂商业上的事,但她知道林无恙不是那种会做亏本生意的人。
花滑在国内是冷门项目,昨天短节目的时候她往看台上看了一眼,空着的位置比坐着的人多。这种比赛的售票率她不用看也知道。
林无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带着一种她看不太懂的表情。
这种比赛当然不值得砸钱,但这钱可不是为了回本。
花滑作为一项打分制运动,分数的可操作性实在是太大了。投资商砸下去钱,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发给裁判的工资,谁砸的钱多,裁判的心就偏向谁,看国际赛上那些挡板上的广告就知道了。
所以这笔投资,是为了买一个公平。让那些裁判在打分的时候,不会因为她的国籍、她的年龄、她的教练是谁、她的俱乐部在哪,就在心里偷偷减掉几分。
当然了,这些东西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当她站在冰场上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怕。
“你好好滑就行了。”他说,这句话说得很轻。
叶茗看着他。
“索契的时候,”林无恙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本来也想赞助,但时间没赶上。”
叶茗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做这些?”她问。
林无恙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索契冬奥会的时候,他让人去查花滑比赛的打分机制,查那些裁判的背景,查各个派系之间的纠葛。查完之后他才知道,这项运动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那时候他就知道,如果叶茗要走这条路,他得先做点什么。不是等她摔了再扶起来,而是在她还没上路的时候,就把路上的坑给填平了。
这些事他从没跟她提过,以后也不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