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茗到冰场的时候,阿廖沙已经在换鞋了。她在他旁边坐下,系鞋带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时间定了。”她说。
阿廖沙抬头看她:“什么时候?”
叶茗把鞋带系好,抬起头:“她说三月底有时间。”
阿廖沙点点头,继续系自己的鞋带。
“那就好。”
叶茗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你自己可以搞定。”阿廖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冰。”
上午的训练,阿廖沙比平时更安静。
他还是站在场边看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偶尔说一两句。但叶茗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他好像在想着别的事。
练到一半,叶茗滑到场边喝水。阿廖沙站在旁边,没走。
她忍不住问。
“你和赛琳是怎么认识的?”
阿廖沙看了她一眼。
“很久了。”他看着冰面,语气很淡,“我成年组的第一个节目,就是她编的。”
叶茗愣了一下。
“第一个节目?”
“嗯。”
叶茗等着他继续说,等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
“那年我十九岁,青年组刚转成人组。赛琳和我的恋人尼娜是好友,她给我们俩一起编了新节目。”
他顿了顿。
“什么样的节目?”叶茗问。
阿廖沙看着冰面,像是在回忆着过去。
“《最美好的前途》。”他最后说,“那时候年轻,还跳得动。每一次落冰,都觉得前途真的就在前面。”
“赛场上,一亮相,全场都安静了。”阿廖沙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是带着几分苦涩意味,“后来靠那个节目进了欧锦赛。”
“本来想带去奥运的。”
叶茗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堵。
“后来呢?”
阿廖沙没说话,他看着冰面,很久很久,久到叶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后来她走了。”
叶茗知道他说的是谁。
“车祸。”阿廖沙说,“就在奥运前夕。”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叶茗看见他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侧,手指轻轻动了动。
“我们在一辆车上。”他说,“我也差点没了,在医院躺了半年。”
叶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赛琳那时候……”他顿了顿,“她怪过我。”
“怪你?”
“嗯。怪我那天为什么要出门,怪我没保护好尼娜。”阿廖沙说,“她骂过我,摔过东西,说要让我后悔一辈子。”
叶茗听着,心里揪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她来医院看我。”阿廖沙说,“那时候我刚能下床走路。医生说,以后不能再滑冰了。”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扶着墙一步一步走,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
“嗯。一句话没说,就走了。”阿廖沙说,“后来听说她去了法国,我们再也没联系过。”
“对不起。”她说。
阿廖沙转过头来看她。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问这些。”
“没什么不该问的。”阿廖沙打断她,“过去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叶茗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后来他的国家没了,恋人没了。那个他伸手去抓的前途,最后什么都没抓住。
阿廖沙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练,别想那么多。”
然后他转身往通道走。
叶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晚上回到公寓,叶茗订了去巴黎的机票。
订完票,她就先去洗澡了。
手机响的时候,叶茗正在擦头发。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羽生打来的视频。
接起来,画面晃了几下才稳住。羽生靠在床头,头发有点乱。
“刚洗完澡?”他问。
“嗯。”叶茗把毛巾搭在肩上,“你呢?”
羽生打了个哈欠:“刚结束采访,回酒店。”
叶茗看着他,皱了皱眉。
“没睡好吗?”
“昨晚熬夜打了会游戏。”羽生揉了揉眼睛,“没事,下午暂时没有活动了。”
叶茗没说话。
羽生凑近镜头看了一眼:“你头发还在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