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冰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叶茗站在门口,回头看那块破旧的招牌。上面的俄语她还是看不懂。
阿廖沙。
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说过。但刚才那一个小时,他教给她的东西,实打实的有用。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你现在这样练,太慢了。”
“这些小问题会积累。”
“等到你想上三周跳四周跳的时候,会变成大问题。”
她站在风里,发了一会儿呆。
风有点冷,但她不想走。
她想起他站在冰面上的样子,想起他滑过来时几乎没有声音的脚步,想起他说“那个俱乐部有你不想离开的人”时眼睛里那点亮光。
他一定知道那种感觉,知道为了一个人留在某个地方的感觉。
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她忽然觉得,他可能比任何人都懂。
晚上十一点半还有男单颁奖仪式,但叶茗并没有去现场人挤人的打算。
吃过晚饭回到酒店,她躺在床上,给安雅发了条消息。
[ming]:问你个人,名字是阿廖沙,以前滑过冰的,认识吗?
发完她就放下手机,去洗澡了。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洗完出来,手机亮着。
[anya]:阿廖沙?
[anya]:这在俄语里是阿列克谢的昵称
[anya]:如果是花滑男单运动员的话,倒是知道一个
[anya]:是苏联时期的老运动员,参加的比赛不多,也没出过什么成绩,很年轻就退役了
[anya]:你怎么认识他的?
叶茗看着那几行字。
没出过什么成绩。
但那个人今天下午教她的时候,不像一个早早退役的普通运动员。
她想起他说话时的语气,淡淡的,不着急,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也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她打字。
[ming]:今天在冰场遇到的,帮我看了跳跃,很厉害。
安雅回得很快。
[anya]:那肯定的。那代的运动员,训练体系不一样。他们教出来的东西,现在很多教练都不会了。
叶茗盯着屏幕。
她想,她今天遇到的人,可能比她以为的要厉害得多,也可能比她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anya]:他还在吗?
[ming]:不知道,明天我再去看看
[anya]:遇到了帮我带个好。虽然我不认识他,但老运动员值得尊敬。
[ming]:好
窗外黑海的夜色很深,海浪声一下一下传进来,很轻,很有节奏。
叶茗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五分。
她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
广场中央已经搭好了领奖台,周围站满了人,记者、摄影师、工作人员,还有那些等了一个晚上的观众。
颁奖仪式开始。
先是铜牌银牌选手上台,然后是他。
羽生穿着深色的队服,头发打理得很整齐,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激动的心情。
先是鞠躬,然后蹦上了领奖台,笑容灿烂朝着观众挥手。
金牌挂上,他骄傲地握着金牌向镜头展示。
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从小开始滑冰,从仙台走到多伦多,从全国比赛走到奥运会。摔过多少次,哭过多少次,最后他还是站到了这里。
现在他站在最高处,金牌挂在脖子上。
叶茗忽然觉得,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没那么重了。
他离她很远。奥运冠军,世界第一,聚光灯下的人。但看着他在电视里的样子,还是觉得,他还是那个他。
他没有变。
只是站到了更高的地方。
颁奖仪式还在继续。
三个冠军站在一起,让记者拍照。羽生站在中间,手里拿着那束像菜叶子的花束,金牌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叶茗看着那个笑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拍完照,三个人各自散去。羽生被一群记者围住,话筒伸到他面前,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他站在那里,笑着回答每一个问题,耐心得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叶茗看了一会儿,关掉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