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滑过来。他的滑行很轻,刀刃切进冰面几乎没有声音。
滑到她旁边时,停住,绕着她滑了半圈。
“滑速不错。”他说,“但起跳的时候重心有点偏后,你没发现?”
叶茗愣住了。
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个,教练也没说过。
“你刚才跳的那组后内点冰,”他说,“每次起跳之前,你的肩膀都会往后仰一点,不多,大概两三度。但落冰的时候重心就会往后偏,所以你落冰之后总要往前顿一下才能稳住。”
叶茗听着,眼睛睁大了。
他说得对,她落冰之后总是要往前顿一下,她以为那是正常的。原来不是?
“你是……教练?”她问。
那个男人笑了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不是。”他说,“只是以前滑过冰,后来不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又看了看他。瘦,高,肩膀有点窄,看起来没什么肌肉,不太像运动员。但站在冰面上的那种感觉,那种好像冰面是他家的感觉,骗不了人。
他以前一定很厉害。
“你刚才说,不到一年?”他又问。
“嗯。”
“现在的教练是谁?”
叶茗犹豫了一下。但她还是说了。
“多伦多,蟋蟀俱乐部。”她说,“凯特教练带我。”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凯特……是辅助教练吧?”
叶茗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说,“主教练奥瑟不会带新人,他只看那几个顶尖的。”
叶茗没说话。
他说得对。奥瑟教练平时都在带羽生他们那批人,偶尔才会来指点她一下,凯特才是真正带她的人。凯特很好,但凯特手下有七八个学员,不可能只盯着她一个人。
“你天赋很好。”他过了一会儿说,“但你现在这样练,太慢了。”
太慢了。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了她一下。
“而且这些小问题会积累,”他继续说,“等到你想上三周跳四周跳的时候,会变成大问题,到时候想改都改不过来。”
叶茗听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一直知道自己有问题,但她不知道问题在哪里。现在有人告诉她了,她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
“我暂时没打算换俱乐部。”她最后说。
那个男人看着她,没问为什么。
“理解。”他说,“那个俱乐部有你不想离开的人。”
叶茗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没有追问,没有好奇。
只是滑到她旁边,指了指她的脚。
“再来一组,我帮你看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那个男人一直在指导她。
他太敏锐了。
每一组跳跃,他都能指出她没注意到的问题。起跳角度偏了一度,他能看出来。落冰时膝盖收得太快,他也能看出来。她做旋转的时候身体轴心有一点歪,她自己都没感觉,他一眼就看见了。
“轴心歪了。”他说,“你注意一下左边肩膀,是不是比右边低?”
叶茗试了一下,还真是。
“旋转的时候,身体要像一根轴,笔直地钉在冰面上。你现在这样,转速一快就稳不住。”
他教她调整。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调整,他都说得很准,准到她根本不用想,照着做就行了。
第三次调整完之后,她再做旋转,转速快了,但没有晃。
叶茗停下来,看着他。
他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做的那一切都不算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那个男人笑了笑。
“阿廖沙。”他说,“叫我阿廖沙就行。”
他连姓氏都没说。
叶茗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