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茗到场馆外的时候,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
场馆外已经排起长队,各国国旗在风里飘着,有人脸上画着油彩,有人举着牌子。
她排在队伍里,抱紧手里的噗桑。
前面是一家三口,小孩骑在爸爸肩上,孩子大概五六岁,正用稚嫩的声音喊着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票根。
男单短节目。
叶茗坐在看台上,位置比团体赛那次好一些,第二层,能看清整个冰面。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说话声嗡嗡的,俄语、日语、英语,混在一起。她把手搭在膝盖上,手心有一点潮。
第一组选手开始热身。她大多都不认识,只是看着他们在冰面上滑行、起跳、落冰。
有人摔倒,爬起来继续。有人完成得漂亮,场边响起稀落的掌声。
叶茗看着冰面,脑子里空空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不是她比赛,不是她上场,她只是一个观众。但心跳就是快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组热身的时候,全场忽然安静了几秒。
叶茗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向大屏幕,上面滚动着一条消息。
普鲁申科退赛了。
叶茗愣了一下,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叽叽喳喳一片。
普鲁申科是俄罗斯的传奇,主场作战,好多人都是为了他而来观赛。
现在他退了。
坐在叶茗旁边那个日本老太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小国旗攥紧了一点。
不少为他而来的观众纷纷离场。
叶茗收回视线,盯着冰面,她想起凯特教练说过的话。
奥运会的冰面不一样。压力不一样,气氛不一样,什么都不一样。
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
第三组比赛的时候,叶茗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太顺畅。
不是紧张羽生,不是紧张任何人。只是场馆里的气压好像变低了,周围的每一个人都绷着,每一套节目结束时的掌声都带着某种重量。
她看见一个选手在开场跳跃时摔倒了,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挡板上。
全场安静了几秒,那个选手躺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随后撑着冰面站了起来,深呼吸,然后滑回冰场中央。他继续比赛,跳完了后面的每一个动作。
全场起立鼓掌。
叶茗也站起来,拍着手。她不认识那个人,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她看着他爬起来,继续滑,继续跳。
她想,这就是奥运会。
不是金牌,不是分数,是摔倒了依旧不放弃。
第四组选手开始热身。
叶茗终于看见了羽生。
他在冰面上滑行,压步,试了几个跳跃。表情和平时训练时一样,专注,平静。
热身结束,选手退场。
叶茗深吸一口气。
广播里用俄语和英语报出他的名字。
羽生结弦,日本。
他滑到冰场中央,站定,低下头。
考斯滕是深浅蓝色交织的,灯光照在上面,像冰裂时露出的天光。
全场安静。
叶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胸口。
音乐响了。
开场是舒缓的吉他,他开始滑行,压步,交叉,手臂展开。
他的滑行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快,是流畅。行云流水般,他的身体和冰面之间好像没有一丝阻力。
第一个跳跃,后外点冰四周。
他起跳的瞬间,叶茗屏住了呼吸。腾空,旋转,落冰,刀刃切进冰面,冰花溅起来,他滑出去,手臂展开,没有任何晃动。
叶茗旁边那个日本女人捂住了嘴,她没喊出来,但肩膀在抖。
第二个跳跃在节目后半段。
他的身体在空中收紧,旋转,打开,落冰。刀刃切进冰面,他又滑出去了。
干净利落。
叶茗抱紧了噗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