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毯上。她躺着看了会儿那道阳光，然后摸过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两个小时前发的。

[anya]：今天有空吗？

叶茗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字回她。

[ming]：有

发送。

对方几乎是秒回。

[anya]：下午两点，体育馆附近有一家XX咖啡厅

[anya]：你认识路吗？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叶茗知道。前天她路过那家店，离酒店很近，落地窗正对着黑海。她当时还想着，走之前来坐坐。

[ming]：没问题，我能找到

[ming]：（小猫卖萌表情包）

放下手机，去洗漱。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安雅为什么约她呢？

俄罗斯队拿下了团体金牌。昨晚的团体赛女单自由滑，安雅出场，有惊无险地守住了第一。

新闻上说，俄罗斯队总分领先加拿大队，稳稳地拿下了花滑项目的第一块奥运团体金牌。

叶茗昨晚没看后续的比赛。

不是不想看，是羽生比完团体自由滑那天，她连着两天熬夜，开幕式、团体自由滑、倒时差，身体有点扛不住。

昨晚她本来打算看比赛直播的，结果吃完晚饭眼皮就开始打架，最后倒在床上睡着了。

醒来看到新闻推送的时候，她有些遗憾。

但更多的是高兴。

安雅拿金牌了，她值得这块金牌。

下午两点，叶茗推开咖啡厅的门。

店里人不多，暖气很足，空气里飘着咖啡豆和热巧克力的味道。

她环顾一圈，看见靠窗的位置有人冲她招手。

安雅坐在那里。

她穿着便装，灰色的毛衣，头发披着，没扎马尾。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杯咖啡，还有一块切好的蛋糕。

叶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点了两杯。”安雅说，“不知道你喝什么，拿铁可以吗？”

“可以。”

叶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点苦，但能接受。

安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叶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黑海在阳光下泛着光，深蓝色的，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

“你昨晚没来。”安雅说。

“嗯。”叶茗放下杯子，“太累了，睡着了。”

安雅点点头，没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

然后安雅转过来看她。

叶茗愣了一下。

安雅在笑。

不是日常那种很淡的笑容，而是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整张脸都柔和了。

叶茗认识她快一年了，从没见过她这样笑。

“恭喜你啊，拿下了第一块奥运金牌。”叶茗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她把面前的蛋糕往叶茗那边推了一点。

“所以庆祝一下，我请客。”

叶茗看着那块蛋糕，巧克力味的，最上面撒着一层糖粉。

安雅说，“我昨天比完赛之后，腿都在抖。”

叶茗看着她。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从冰场上下来，教练抱着我，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见。”

她放下杯子，又笑了。

“等分的时候，是我这辈子最紧张的时候。原来站在奥运会这样的赛场上，和其他比赛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叶茗听着她说。

安雅平时话不多，训练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开口。但现在她说个不停，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颁奖的时候我站在台上，金牌挂到脖子上，那一刻我突然想哭。”她说，“但我没哭，我妹妹在电视前看着呢，不能哭。”

叶茗听着，眼角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