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除夕。
叶茗从冰场回来时天已黑透,路灯把积雪映成暖橙色,她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周姨从厨房探出头。
“大小姐回来了,今晚加几个菜吧。”
叶茗弯腰解鞋带,没抬头。
“不用特意加。”
“林先生来了,是他嘱咐的。”周姨说。
叶茗的手指停住。
她直起身,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暖黄色的落地灯亮着,沙发靠背挡住大半个人影,只露出搭在扶手上的一截深灰色大衣袖口。
她把鞋放进鞋柜,围巾挂好,走了过去。
林无恙坐在单人沙发上,膝头摊着一份文件,手边一杯茶。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平静。
“回来了。”
“嗯。”
叶茗在对面的长沙发坐下,把书包放在身侧。书包拉链上挂着一只木雕小熊,她从温哥华带回来后就没摘下来过,另一只在羽生那。
林无恙的视线在小熊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最近训练怎么样?”
“还行。”叶茗说,“二周跳都掌握了。”
林无恙点头。
窗外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斜斜刮过玻璃,被室内的暖气一烘,很快化成水痕。
周姨在厨房切菜,笃笃笃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过来。
叶茗看着茶几上那杯茶。
她已经很多年没和林无恙一起过年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她五岁?还是更小?记忆早就模糊了,只剩下一些碎片。那是母亲还在的时候,年夜饭是在老宅吃的,林无恙坐在餐桌另一端,不怎么说话,母亲会给他夹菜。
母亲走后,过年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不是没有人陪,家里很多佣人,只是这些,都不是家人。
后来她就很少见到林无恙了,在她生日或者节日的时候,会送来礼物,人却不露面。
叶茗不知道原因。她想过,大概是他不想见她。
林无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学校里呢?”
“期末成绩出了,”叶茗说,“全A。”
“不错。”
他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托盘上,轻轻一声响,没有再多问什么。
叶茗垂下眼睛。
周姨从厨房端菜出来了,一盘接一盘摆上餐桌。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大虾,中间一盅花胶鸡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林先生难得来一次,”周姨摆好筷子,“大小姐也训练累了,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叶茗起身走到餐桌边坐下,林无恙也过来,在她对面落座。
“现在训练强度能适应?”林无恙问。
“能。”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茗看着碗里那只大虾,知道她讨厌剥壳,所以周姨提前就剥好了。
“没有。”她说。
林无恙没有再问。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仔细剔掉刺,放进她碗里。
又安静了一会儿。
叶茗扒了一口饭,慢慢嚼着。
“你这次待几天?”她问。
“明早走。”
“哦。”
她把饭咽下去。
窗外风更紧了,雪粒砸在玻璃上,细碎的沙沙声。屋内暖气很足,叶茗只穿一件薄羊绒衫。
林无恙放下筷子。
“叶茗。”他叫她的全名。
叶茗抬起头。
“运动员这条路,”他说,“你确定要走吗。”
他的语气很平,和问训练强度能适应时没什么两样。不是质疑,不是劝阻,只是确认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