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多伦多进入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又是日常训练的一天,时间还早,俱乐部里人不多。
叶茗的两周跳进度比凯特教练预期的更快。后外结环两周、后内结环两周、勾手跳两周,她都陆续拿下,落冰成功率从三成提到七成。
教练在训练计划表上划掉一项又一项,笔尖停顿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
“你是我见过的学习速度最快的学员之一。”教练难得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补充道,“但速度和稳定是两回事,希望你不要太快丢掉这些跳跃。”
叶茗点头,没有因为夸奖而放慢速度。
她知道自己快在哪里。她的体能和爆发力在俱乐部里其实排不上号,她快在学习能力上。
周五上午,冰场的气氛不太一样。
叶茗换好冰鞋,滑入场内,发现往常这时该在热身的学员今天都聚在场边,说话声压得很低。
她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冰场中央,安雅正在热身。
这没什么特别的。安雅每天都在这里训练。她穿着黑色训练服,头发束成马尾,发际线边缘有几根碎发。
叶茗滑到场边,她看着安雅深呼吸,然后起跳。
刀刃点冰,腾空,三圈旋转,落冰。
场边有几个女孩小声吸气。
安雅没有停。她滑回对角,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起跳准备,同样的三秒停顿。
第二次三周半。
落冰。
下个月就是索契冬奥会,十七岁的安雅,这是她的第一届奥运。
安雅滑向场边喝水,额发湿透,贴在眉骨上。她拧开杯盖时视线掠过叶茗,停了一下。
“看什么?”安雅问。
叶茗没移开眼睛。
“你跳3A的时候,”她说,“落冰位置几乎一样。”
安雅喝了一口水。
“应该的。”她说。
叶茗没问为什么是应该的。她看着安雅把杯盖拧回去,没有因为刚才的频繁跳跃而力竭。
“一年。”安雅忽然说。
叶茗看向她。
安雅说:“跳出3A,我用了一年。
她的语气平淡,然后放下水杯,滑回冰面。
叶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继续一圈一圈画着相似的弧。
她呢?离2A还有多远?3A呢,四周呢,离站上赛场又有多远。
她算不出来,这不是数学题。
九点半,冰场里的人多起来。
青年组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压腿、拉伸。有个金发女孩在跳三周,摔了三次,第四次歪歪扭扭落冰,兴奋地挥拳。
叶茗在角落练最后一个二周跳。
凯特教练在场边喊:“重心再往前送两公分!”
叶茗点头,起跳。
落冰,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她重新站起身,滑出去,气息还没喘匀,余光扫到通道口。
羽生来了。
黑色训练服,深蓝色运动包。他走路的节奏和别人不一样,每一步像是踩着什么节拍。
他没看任何人。换鞋,上冰,开始热身。他做这些动作时像在另一个世界,冰场里的嘈杂声、其他学员的目光、教练在旁的走动,都被挡在那层看不见的壁垒外面。
叶茗没有移开视线。
她站在冰场另一端,看着羽生压步。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刀刃切入冰面的角度越来越深。
他滑到冰场中央,没有任何停顿,起跳。
四周。
落冰时身体有轻微倾斜,左手向后甩了一下才稳住。他的眉头皱了一瞬,又很快舒展,滑出去,又绕回来。
第二跳,四周。
落冰干净。膝盖压下去,手臂打开,刀刃切进冰面,冰花溅起的弧度比第一次小。
他调整了,叶茗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