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九想抽回手,但他攥得死紧。
“输液……有点炎症,挂了点水。”她试图解释,声音干涩。
“在哪输的液?”邓砚禾抬起眼,眼底的冰层下,是汹涌的、即将喷发的岩浆,“哪个医院?哪个科室?主治医生是谁?病历呢?缴费单呢?”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砸得许九节节败退。
她答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信任,一寸一寸,裂开,剥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被欺骗的痛楚。
“许九,”邓砚禾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找不到你,打不通电话,沈远语焉不详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他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像被烫到一样。
“我在想,你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是不是……又要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我甚至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又成了你的累赘,让你觉得……连告诉我都不值得。”
“不是的……”许九心脏抽痛,上前想拉住他。
邓砚禾却再次避开。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她,“告诉我,你这些天脸色为什么越来越差?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突然胃疼到冒冷汗?告诉我,你手上这些针眼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你瞒着我,一次次出去,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低吼。
“许九!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需要保护的易碎品!也不是你剧本里那个永远蒙在鼓里的傻逼角色!”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捅进了许九最深的秘密里。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视野里,灰色的倒计时疯狂闪烁起来,与【质押副作用】的血红警告重叠在一起。剧痛从胃部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晃了一下,伸手想去扶桌子,却扶了个空。
邓砚禾看到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摇晃的身体,瞳孔骤缩,本能地想去扶她。
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间——
许九猛地弯下腰,一口暗红色的血,毫无征兆地,喷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许九——!!!”
邓砚禾的魂飞魄散般的惊呼,许九已经听不真切了。
剧痛吞噬了所有感官。视野被猩红覆盖,系统的警告音尖锐到刺破耳膜。她感觉到自己倒下去,身体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温热的液体不断从嘴角涌出。
有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冲进来。
有邓砚禾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喊声,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但这些都迅速远去。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看到的,是视野里疯狂跳动的、冰冷的系统提示:
【警告!质押副作用突破临界点!】
【脏器衰竭风险:中→高!】
【神经损伤不可逆进程:1%→3%!】
【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紧急干预建议:立刻终止所有“诊疗”行为!立刻!】
然后,是一行新出现的、以前从未有过的、暗金色的字:
【检测到“强烈情感冲击”……】
【质押关联者“邓砚禾”情绪剧烈波动……】
【“命运剧本”纠葛加深……】
【结算风险预估……重新计算中……】
黑暗彻底降临。
这一次,没有雨声。
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寂静。
像一张纯白的纸,终于被血染透,然后,缓缓烧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