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窗而入时,许九正盯着自己视野里那片灰色的系统界面。
自那夜“质押”之后,它就像一块死去的屏幕,不再跳动,不再提示。只有最角落,一个冰冷的倒计时还在运转:【质押结算剩余:29天】。
结算什么?如何结算?系统没有回答。
她只知道,这三十天里,她“偷”来的生命值被冻结,她“剧本医生”的权限被锁死。她变回了一个纯粹的、只是等死的绝症患者。
唯一的不同是,她怀里多了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王老师和同学们送来的桂花糖,甜香浓郁得像要把医院的消毒水味都腌透。
许九抱着糖罐,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指尖拂过冰冷的玻璃壁,触感真实得让她想哭。
真实的温暖,要用虚幻的筹码去换。
这生意,她做了,不后悔。
护士推门出来,脸上带着笑:“许九,邓砚禾醒了,体征很平稳。你可以进去看看他,但不能太久。”
许九猛地站起来,怀里的糖罐差点滑落。她抱紧罐子,像抱着一罐救命的药,脚步发虚地跟着护士走进去。
病房里,邓砚禾已经摘了氧气罩,正靠在床头。额角的纱布还贴着,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看见许九进来,他嘴角立刻扬起来,声音沙哑却清晰:“九九。”
许九走到床边,把糖罐放在床头柜上。金黄的糖块在玻璃罐里堆成小山,晨光照进去,每一颗都像裹着蜜的小太阳。
“给你的。”她说,声音很轻,“大家送的。”
邓砚禾看看糖罐,又看看她,笑意更深:“你送的,最甜。”
许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糖罐的边缘。她想问他还疼不疼,想问他记不记得那天的事,想问很多很多。
但最后,她只是说:“等你好了,我们再去摘桂花。”
“好。”邓砚禾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能化开糖,“摘好多好多,做一屋子桂花糖。”
两人都没提那场几乎生离死别的意外,没提钢管和血,没提手术室的红灯。有些事,记在心里就够了,不必一遍遍撕开。
许九看着他笑,心里却像被一只手攥着。
她视野的灰□□面上,那行倒计时跳了一下:【质押结算剩余:28天23小时59分】。
像一根看不见的锁链,拴在她的脖子上,正在一寸寸收紧。
邓砚禾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真实的、温热的触感。
“九九,”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脸色不好。”
“我没事。”许九摇头,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轻轻握住。
“别骗我。”邓砚禾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肯定吓坏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她冰凉的皮肤。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小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
“没有如果。”邓砚禾打断她,语气坚定,“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而且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脚踝的骨头接得很好,以后跑跳都没问题。”
许九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邓砚禾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动作笨拙却温柔:“别哭。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小心,不让你再这么担心了。”
许九点头,又点头,说不出话。
倒计时在视野角落里,安静地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