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晨光带着点未散的凉意,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许九枕边时,她已经醒了。指尖下意识摸向床头的书包,摸到那张叠得整齐的小纸条时,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期待。自从昨天在香樟树下接过沈远递来的纸条,她就忍不住在心里描摹那间旧书店的样子——沈远说它藏在老巷里,门口爬着绿萝,老板会泡一壶菊花茶放在柜台,供客人随意取用。
起身时,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许九走出卧室,就看到邓砚禾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案板上摆着切好的南瓜块,锅里正冒着白气。“醒了?”邓砚禾回头,朝她笑了笑,“徐奶奶早上打电话来,让我给你煮南瓜粥,说养胃。你先去洗漱,粥马上就好。”
许九应了声,转身走向卫生间,路过玄关时,看到邓砚禾的书包放在鞋柜上,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篮球——他本来说要陪她去旧书店,却被徐奶奶临时叫去帮忙给老街坊送重阳节的糕点,只好让她自己去。“对了,”邓砚禾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把书店地址抄在手机备忘录里了,还加了老板的微信,你要是找不到就给他发消息,提我名字就行。”
许九漱着口,含糊地应了声,心里却暖暖的。她知道邓砚禾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却把她的事记得比谁都清楚。
吃过早饭,许九背着书包出了门。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她要先坐两站公交,再拐进一条老巷。公交上没什么人,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膝头的书包上,她忍不住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C市的周末比平时安静,路边的早餐摊还没撤,冒着热气的蒸笼里飘出包子的香味,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路过,车筐里放着刚买的牛奶。
下了公交,拐进老巷的瞬间,许九忽然觉得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矮矮的青砖瓦房,墙头上爬满了绿藤,偶尔有几户人家的院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楣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巷子里很静,只有早起的老人坐在门口择菜,收音机里飘出咿呀的评剧声,还有卖豆腐脑的小贩推着车子走过,吆喝声在巷子里回荡。
许九按着纸条上的提示,顺着巷子往里走,走了约莫十分钟,终于在巷尾看到了那家旧书店。木质的招牌上刻着“拾光书屋”四个字,漆皮有些剥落,边缘却被磨得光滑,看得出有些年头了。门口爬着茂密的绿萝,垂下来的藤蔓几乎遮住了半扇门,门楣上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叮铃”一声,风铃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书店里很暗,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台灯挂在书架上方,光线透过灯罩的缝隙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映出细小的灰尘在光里飞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旧书味,混着淡淡的墨香和木质书架的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小姑娘,来买书啊?”柜台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许九抬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眼睛里满是温和。
“您好,我是沈远推荐来的。”许九走到柜台前,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叠得整齐的纸条,递了过去。老人接过纸条,戴上老花镜看了一眼,立刻笑了起来:“哦,是小远啊!他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有个朋友喜欢看老版散文,让我多留着点好货呢。来,跟我来,里面那排架子都是散文,你慢慢挑。”
老人起身,领着许九走到书店最里面的书架。这里的书架比外面的矮一些,上面摆满了各种版本的散文集,有的封面已经泛黄,有的书脊上的字迹都快看不清了,却都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老人指着书架说:“这些都是我这几年慢慢收来的,有很多都是绝版的老书,你要是喜欢,可以拿下来翻翻,没关系的。”
许九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书脊,一本本看过去。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一本浅蓝色封面的书上——那是林徽因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封面是布面的,边角有些磨损,却保存得很完好,书脊上用烫金的字体印着书名,虽然有些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