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人类身上,直到对方回望的眼神里带着探究。
不知道这个人类能在这里活多久,希望再久一点,那些和自己有着同色眼睛的家人们。最近越来越让人厌烦了,他需要这个光亮。
这时,另一阵脚步声从教堂入口方向传来,打断了这短暂又深刻的对视。
凯斯主教穿着华丽绣着扭曲图案的长袍走来,肥胖的脸上堆着虚伪笑容,他身后跟着几名穿着白色制服眼神冷漠的培育者。
他们是族人派驻在这里的,负责容器的日常观察和改造记录。
“哦,我亲爱的在,今天的祈祷还顺利吗?”凯斯主教用他那令人作呕的油腻嗓音说道。
他目光扫过在,又落在那四个新来的孩子身上,尤其在石优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评估和算计。
一个培育者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他指着石优四人:“主教,这四个就是新送来的素材,基因活性不错但看起来不太安分,需要先进行基础驯化……”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黑光闪过。
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疑惑地眨了眨眼似乎想低头看看。
然而他的头颅已从脖颈上顺畅地滑落。“咚”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无头的躯体僵立了两秒,才喷溅温热的液体倒下。
而站在躯体旁边的“在”,慢条斯理地用他的制服擦拭着黑刃上并不存在的血迹,松弛的表情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教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凯斯主教脸上笑容僵住,脸色迅速转为铁青,他眼中燃烧着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地瞪了“在”一眼,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在!你!”
“在”擦完匕首,随手将染血的衣料扔回尸体上。他抬起琥珀色的眼,平静无波地看向凯斯主教,声音冷淡:
“它,太吵了。”
他知道,凯斯主教不敢杀自己。他是这里目前离那所谓的神最近的幼体。
他不再理会主教的暴怒和培育者敢怒不敢言的目光。
他转身走向那四个还处于震惊中的材料。停在那发光的男孩面前,微微仰头。目光扫过对方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身体。开口道:
“我叫“在”,来。吃饭。”
说完,他径直走向侧面通往食堂的狭窄通道。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他回过头,看到那发光的男孩正死死瞪着他,而那三个小胖子吓得腿都软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想死……”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培育者,“就跟上。”
这一次,石优咬了咬牙对三个小胖子低喝一声“走!”然后拉着他们,跟了上去。
食堂很大也很空旷,里面摆着长长的石桌。
此刻正是用餐时间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粗糙衣物,沉默地吃着面前盘子里的食物。
食物大多是看不出原材料的汤,或者几片干硬面包。
“在”带着石优四人走进去时,整个食堂的空气仿佛静止了。所有人动作停止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他们眼中带着恐惧和敬畏,也有些是隐藏在深处的嫉恨。
“在”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食堂最里面一张干净的桌旁,坐下后几个年纪稍大的立刻端着各自的餐盘跑过来。
他们颤抖着手,将看起来好一点的食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桌子上,然后飞快地退开,头也不敢抬。
是几片夹着人造肉酱的面包,一小碗稀释的蔬菜汤,甚至还有两块劣质的水果糖。
这是这里的规矩。
最好的东西,要献给最强大最特殊的那个。以前是几个年长凶悍的后来就变成了他。
石优四人站在桌边,看着这一幕脸色更加难看。
阿龙三人看着其他人眼中的恐惧,又看看那张无动于衷的侧脸,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坐。”常在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石优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阿龙三人也战战兢兢地挨着他坐下,但谁也没敢动桌上的食物。
在拿起一块面包,慢吞吞地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味道依然很差,但从小吃到大也已经习惯毕竟需要活着。
他注意到那些坐在远处的同类,正用阴冷的目光盯着他们,尤其是盯着他身旁的太阳。
他们面前的餐盘几乎空空如也,显然没人进贡给他们。
那几个是和他同一批来的族人,但他们比他失败也更愚蠢。他们似乎很不服气,却又不敢直接挑衅自己。
在吃完一小块面包,拿起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
劣质香精的甜味在口中化开,稍微冲淡了些反胃感。他看了一眼旁边紧绷着身体的太阳,将另一颗糖推了过去。
“吃。”他说。
石优猛地转头看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孩,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不解。
“在”没解释收回了目光,继续小口喝那碗稀汤。心里想着:这个像太阳一样的家伙警惕性倒是不错,要是跟着他多活几天就好了。
玛丽默默地走过来,收走了一些空盘子。
她经过在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石优,眼底那抹疲惫的希冀似乎浓了一点点,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走开了。
“在”知道玛丽在希望什么。
曾经她希望他成为完美的容器活到最后,现在的她希望他变成一个正常人类,希望他有朋友,希望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她只是个被派来照顾容器日常生活,同时负责记录数据的低级族人,连递给他那把匕首都需要偷偷摸摸。
她的善意在这座教堂里,微弱又独特。
晚上,睡觉的地方是教堂后面改造的大通铺。阴暗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在的床位在角落,相对独立。
他带着石优四人过去,指着自己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空地:“你们,睡这。”
石优皱着眉显然不习惯这种环境,但他没反对,只是示意阿龙三人挨着躺下。
在躺下后背对着他们,但声音从黑暗中清晰地传来,带着特有的冷意:
“别睡太死。”
“不要相信。尤其是……”
他顿了顿。
“和我,一样的……家人。”
黑暗中,石优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背对着他的单薄身影,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
“在”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他没有真的睡着,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自有记忆起,他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果然,深夜。
当大部分人都陷入沉睡或假装沉睡时,夜里只有压抑的抽泣和梦呓声,几道轻轻的脚步声,朝着他们靠近。
他依旧闭着眼,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碰到了袖中冰凉的匕首柄。
呵呵,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