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混乱。挤压。
这次的传送狂暴又漫长,仿佛在穿过布满尖刺的时间裂缝。
石优恢复意识后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看向自己的手变小!皮肤也变得儿时般稚嫩,这是自己小时候?!
他迅速起身看向旁边,附近还有三个小胖子,而他好像是需要找一个叫做常在的人才能回总部。
会是他们吗?
这三个小胖子和他一样都穿着不合身的麻布衣服,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喂……你们谁叫常在?”他走过去,开口问。
“什么常在?这里……是恶魔的地盘。”顶着胖脸蛋的阿龙开口道。
“龙哥,快看!他的眼睛,是蓝灰色的。”白白胖胖的小六颤颤巍巍的对阿龙说。
“他……像太阳……”平时莫不做声的阿城突然开口说道。
石优得不到想要的回应,立即环顾四周。他只模糊记得要保护叫常在的人,一定要找到他才能回去。
“你们安静!”石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线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这里是哪?你们是谁。”
“我叫阿龙,这是小六和阿城,你……是怎么来的?”他们顾不上害怕,盯着这个漂亮得发光的孩子,三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石优莫名的想给他们一人一个脑瓜崩,吵死了!
他身处一个充满霉味的场地,四周是粗糙的岩石墙,上面刻满了诡异的图案。头顶的穹顶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露出些许天空。
这里应该是一座被遗弃的地下教堂。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教堂深处传来。石优立刻示意阿龙三人噤声,带他们躲到一根石柱后面。
脚步声渐近,是个穿着黑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女人。
她走到一扇紧闭的黑色大门前停下,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
“祈祷时间结束。孩子们,该出来了。”
话音刚落,那扇黑色巨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渗出令人眩晕的黑暗。
一些非人存在的腥气也扑面而来!
石优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门后。
一些小小身影从门内争先恐后地跑出来,他们穿着和石优一样的粗麻衣料。等这些身影三三两两地出来后,那女人却依然在门口等着。
过了会,她叹了口气,声音却变了个调,继续喊道:
“在在,需要结束今天的祈祷了。”
门内,迈出一只苍白纤细的脚踝,最后一个小小身影,从那片恐怖的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看起来和石优几人差不多大,但穿着和大家不同的黑色斗篷,和那女人一样戴着兜帽。
女人伸出手,将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油灯递给男孩。
灯光照亮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外貌,他五官漂亮得不像真人,但那双眼睛……
琥珀色本该是温暖的颜色,此刻在他瞳孔中却像两潭凝固的死水,里面不含任何人类情感,只有最深处来自深渊的杀意。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灯,另一只手握着一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黑色长刃。
“在在,没受伤吧。”女人的声音带了些慈爱,“今天的祈祷如何?来,拿着……”
她把手心里的糖果递过去,等待对方吃下,杀意也收敛一些后,才再次开口:
“来,见见凯斯主教新带来的……同伴们。”说完,玛丽的目光,转向石优藏身的石柱方向。
“在”顺着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那双缓解些许杀意的眼睛,迅速地锁定了石优。
四目相对。
石优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常在……
不对,这不是他脑子里应该找到的那个人!
这男孩就像是一把被磨去了所有感情,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凶器。
……
“在”觉得今天的祈祷,更加让人烦躁。祈祷室里永远是那么黑那么冷。
铁链拖曳的哗啦声,压抑的哭泣和呻吟,那些被拖进去的材料们绝望的嘶吼,以及切开皮肉骨骼时,那种熟悉的闷响声。
一切都太吵了。
每次面对着前方那片令人不适的黑暗,他都感到从骨髓里透出的恐惧和厌烦。
手里的长刃沉甸甸的,刀刃的鸣音像是在渴望着同类,也像要饮饱那种带着腥味的液体。
这把匕首是玛丽悄悄塞给他的,她是这里仅有的,不会用敌意目光看他的人。
虽然她的眼神里盛满另一种,让他不太明白的东西。祈祷结束时他总是觉得不够。
同类太多,那些眼睛太多,还有那些信奉古神的屁话,连玛丽都对古神深信不疑。
她说,那是它们星球的神。
“在”听到呼喊后站起身,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膝盖。黑色长匕在他手中灵活地转个圈隐入袖中。
他面无表情地走出祈祷室。
她拿了盏黯淡的油灯,等在外面。
脸在兜帽阴影下看不真切,但声音依旧带着让他不懂的情绪:“在在,凯斯主教带来了新的……伙伴。去见见吧。”
伙伴?
“在”的心底在冷笑,这里没有伙伴,只有容器和材料,以及像他这样不伦不类的族人。
新来的,无非是又一批很快就会变成烂肉的消耗品罢了。
他跟着玛丽走向教堂前厅。脚步声在空旷的石砌空间里回响着。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也看到了他……
四个和他同样大的男孩,缩在一根巨大石柱后面,但在他走出来时他们已经暴露无遗。
三个小胖子挤在一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恐和茫然,像三只误入狼窝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这种表情他见过太多,一般活不长。
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孩。棕色的头发微翘着有些凌乱,还有张脸和眼睛……
像是盏明亮的水晶灯一样发着光,像是所站的地面都被他照亮了。
那双眼睛像暴风雨来临前,天空偶尔露出的沉郁又危险的颜色。
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警惕和烦躁,还有一种未在其他眼中看到过的火焰。
可这蓝色的火焰并不温暖还带着攻击性,却莫名地亮得惊人,就像被困在这永恒地下里的太阳。
“在”的脚步顿住。
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像是被那簇火焰燎过一下。
他喜欢这双眼睛,觉得对方生气的时候一定会更好看。玛丽还在念叨着他听不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