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苏越后,半年时光一晃而过。
对晶族而言,半年不过弹指一瞬。他在石屋已住了百年,见过世事变迁,半年又算得了什么?
可自从与苏越分别,这半年却变得格外漫长难熬。
那天,诺亚照例巡视森林,途经古堡山。
古堡山上并无古堡,真正的古堡在“面纱”之巅。但这并不妨碍古堡山成为旅游胜地。
他在暗处驻足,默默注视又一批来此露营的年轻人。
然后,他看见了派特·苏越。
猝不及防。
他眨了眨眼,深吸三口气,确认那不是幻觉。
苏越与朋友说了几句,便独自坐在篝火边。
还是老样子,与甜美爱笑的克莱尔不同,总爱抿着唇、沉着脸,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
只是他那样安静,身旁朋友却热闹非凡,衬得他有些孤寂落寞。
苏越有些心不在焉,忽然朝诺亚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诺亚心头一跳。明知他看不见自己,却仿佛感觉那道目光穿透了阴影,直直落在他身上。
差一点,他就要走出暗处,飞奔上前,紧紧抱住他,与他相认。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冲动,忍到唇角咬出血痕。
后来,苏越去了观景台,独自看风景。
夜深后,众人熄了篝火回帐休息,苏越却悄悄走出来,裹着皮夹克,迎着凉风走向那片开阔草野。
他在草地间徘徊片刻,似乎累了,便靠着一棵树坐下,寂寥地仰望星空。
过了许久,他又回到帐篷外,坐在冷风中发呆……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更显孤单。
待苏越终于睡着,诺亚悄然来到他身边。
月光下,熟睡的苏越安静得像个瓷娃娃。
诺亚静静凝视,心中波澜起伏。
这傻孩子,怎么在外面就睡着了?虽天气暖和,也容易着凉……
他默默开启一个带恒温功能的隔离气团,轻轻笼罩住那单薄身形。随后屏住呼吸,俯身靠近,撩起一缕银色发丝,在唇边印下深深一吻,又悄然放回原处。
晨光熹微之前,在苏越苏醒之前,诺亚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这次与苏越在古堡山的不期而遇,回到石屋后几乎将诺亚逼疯。
天晓得他当时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隐在幕后,事后他就有多悔恨,多崩溃!
其实自克莱尔离去,这近百年年他从未好受过。抑郁、窒闷、绝望如影随形,体内异能黑雾也越积越深……只是时间久了,痛感渐渐麻木,绝望成了日常的一部分,像喝水呼吸一样平常。时钟仍在滴答走,他也这么行尸走肉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