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顶回到公寓，已是深夜。城市在脚下沉睡，而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顾麟澈没有休息，他径直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和所有通讯设备。周栖也没睡，他换了家居服，去厨房煮了一壶浓咖啡，给顾麟澈倒了一杯，自己则泡了杯清淡的果茶，然后抱着一沓技术资料，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

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书房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以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靠得很近。

顾麟澈首先联系了北极星在亚洲的紧急应变小组，召开线上会议。他的英文流利而冷峻，快速分析了形势，要求对方立刻启动所有备用供应链的评估和接触，同时动用一切法律和游说资源，延缓新收购方可能采取的断供动作。他条理清晰，指令明确，即使在巨大的压力下，也听不出一丝慌乱。

周栖则安静地翻阅着“启明”二代所有核心元器件的技术规格书和替代方案预研资料。他的目光专注，手指偶尔在纸上快速记录，或者在平板电脑上调出复杂的结构图和数据表。他需要评估，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哪些部件可以快速找到替代品，哪些需要重新设计，技术风险和时间成本各是多少。

凌晨两点，顾麟澈结束了又一轮跨洋通话，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转过头，看到周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面前的资料又多了一摞，那杯果茶早已凉透。

“周栖，去睡。”顾麟澈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周栖头也不抬：“快了，我把这几个关键兼容性参数算完。”

顾麟澈起身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抽走了他手里的笔和平板电脑：“现在，立刻，去睡觉。你病刚好，不能这么熬。”

周栖蹙眉，伸手想抢回来：“就差一点……”

“明天再做。”顾麟澈的态度异常强硬，他将平板电脑扣在桌上，弯腰，直接将周栖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周栖猝不及防，低呼一声：“顾麟澈！你放我下来！”

“不放。”顾麟澈抱着他，稳稳地走出书房，走向卧室，“要么你自己乖乖去睡，要么我盯着你睡。选一个。”

周栖被他这蛮横又幼稚的行径气得无语，挣扎了几下发现徒劳，索性放弃，将脸埋在他肩窝，闷声道：“……霸道。”

顾麟澈把他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自己也掀开另一侧躺了上来，长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箍住：“睡觉。再动就亲你。”

周栖身体一僵，耳根发烫，果然不动了。鼻尖全是顾麟澈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咖啡和疲惫的味道。他闭上眼，原本纷乱的思绪和紧绷的神经，在这温暖坚实的怀抱里，竟奇异地慢慢放松下来。

听着怀里人逐渐均匀的呼吸，顾麟澈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在周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也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立刻睡着，大脑还在高速运转，思考着明天的应对策略。但拥着周栖，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那种孤身奋战的感觉淡去了许多。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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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战斗全面打响。

顾麟澈几乎住在了“深海”的会议室里。视频会议一个接一个，时差混乱。他需要协调北极星在欧美的资源，与潜在的新供应商进行紧急谈判，安抚下游合作方和投资人的情绪，同时还要应对国内可能因此产生的连锁反应和舆论压力。他的声音因为连续说话而更加沙哑，眼底的血丝浓重，但眼神始终锐利如刀，决策果断，寸土必争。

周栖这边同样忙碌。他召集了“星栖”和“深海”联合技术团队的核心骨干，成立了一个应急技术攻关小组。基于昨晚的初步梳理，他们将受影响的元器件分为三类：可立即找到替代的、需要微调设计适配的、以及必须重新研发或寻找颠覆性解决方案的。

会议室的白板上画满了复杂的图谱和公式。周栖站在最前面，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眼镜后的目光沉静专注。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对团队成员提出的方案进行快速而精准的评估。当遇到分歧时，他总能拿出详实的数据和严谨的逻辑来说服对方或修正方向。

“这个光学接口的协议是私有的，替代芯片无法直接兼容。”一个工程师提出难题。

“那就绕过它。”周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一个新的信号转换架构，“在这里加一层软硬件协同的转译层。算法部分我来负责，硬件实现需要封装团队在三天内给出可行性报告。”

他的思路清晰而大胆，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冷静。团队成员在他的带领下，很快从最初的焦虑中镇定下来，投入到具体的技术攻坚中。

中午，顾麟澈的助理送来午餐，是顾麟澈特意叮嘱的、清淡养胃的菜色。周栖和团队匆匆吃完，继续工作。期间，顾麟澈抽空发来一条消息：「吃饭了吗？」

周栖回复：「吃了。你也是。」

「嗯。别太累。」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