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栖的病彻底好了之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个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截然不同。
那晚沙发上的相拥而眠,像一道分水岭。之前是小心翼翼的靠近、试探、拉锯;之后,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坦然了许多的亲密。
顾麟澈不再需要“找理由”留在周栖的公寓。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偶尔回自己那边取东西或处理一些需要绝对安静的工作。周栖的公寓里,属于顾麟澈的痕迹越来越多:玄关处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浴室里并排挂着的牙刷和毛巾,衣柜里混合悬挂的衬衫,书桌上并排放着的、一蓝一粉的鲸鱼保温杯。
他们依旧各自忙碌。顾麟澈要应对北极星那边持续的贸易摩擦压力和“深海”日益扩张的业务;周栖则全心投入到“启明”二代的研发和一代系统的优化迭代中。但无论多忙,早餐和晚餐的时间总是尽量留给彼此。有时是顾麟澈下厨,有时是周栖动手——他偶尔也会煮一些简单的面食或汤羹,味道竟意外地不错,让顾麟澈惊喜不已。
晚上,他们常常各自占据书房的一角工作,互不打扰,却又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累了的时候,顾麟澈会起身,走到周栖身后,轻轻帮他按摩紧绷的肩颈;周栖则会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或者提醒他该休息了。
周末,如果没有紧急事务,他们会一起度过。有时去超市采购,顾麟澈推着购物车,周栖在旁边挑选食材,偶尔因为买什么口味争论几句;有时去看一场电影,在昏暗的光线里,顾麟澈会悄悄握住周栖的手;更多的时候,只是待在家里,一个看书,一个处理邮件,阳光洒满客厅,安静而慵懒。
韩宇依然会时不时出现,以朋友和合作伙伴的身份。他看到了周栖和顾麟澈之间那无需言明的默契和亲近,也看到了周栖眼中日益增添的、柔和安宁的光彩。他彻底放下了那点曾经的心思,笑容更加坦荡真诚。有时甚至会“不经意”地给顾麟澈提供一些关于周栖工作习惯或偏好的“情报”,看着顾麟澈如获至宝般记下的样子,觉得既好笑又有些释然的感慨。
灵希则彻底成了“头号CP粉”,热衷于在只有他们四人的小群里分享各种“观察报告”和表情包,常常被原零“禁言”处理。
日子像初夏的溪流,平缓而温暖地向前流淌。那些曾经的激烈冲突、沉重过往、外部压力,似乎都被这平静的日常稀释、包裹,沉淀到了记忆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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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的一个周五傍晚,顾麟澈难得地准时结束工作,去“星栖”接周栖。他们约好去一家新开的、口碑不错的江南菜馆吃饭。
车子开到半路,顾麟澈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北极星那边一个非常紧急的联络号码。他皱了皱眉,对周栖说:“我接个电话,很快。”
周栖点点头,示意他随意。
顾麟澈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起初还只是“嗯”、“好的”之类的简短回应,但很快,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凝重:“什么时候的事?……消息确定吗?……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顾麟澈紧抿着嘴唇,眼神锐利,刚才的轻松愉悦荡然无存。
“出什么事了?”周栖问。
顾麟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该怎么说。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坦诚:“北美那边,我们最大的那个元器件供应商,刚刚被一家有军工背景的公司收购了。收购方……和我们之前遇到麻烦的那几家,关系密切。”
周栖的心微微一沉。这意味着,他们之前努力开辟的、相对稳定的海外供应链,可能再次面临被切断的风险。而且,这次是釜底抽薪。
“有预案吗?”周栖问,声音依旧平静。
“有,但启动需要时间,而且成本会大幅上升。”顾麟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更重要的是,这会严重影响‘启明’二代海外上市的进度。北极星那边……压力会很大。”
车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刚才计划好的晚餐,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顾麟澈将车停在路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河。夕阳的余晖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却也照出了他眉宇间清晰的疲惫和凝重。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困境。从脱离顾家,到创立“深海”,再到与“星栖”合作,一路走来,类似的甚至更凶险的危机他经历过不止一次。但这一次,看着副驾驶座上安静的周栖,看着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温暖的生活可能再次被打破,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忽然很怕。怕自己不够强大,怕自己护不住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怕周栖再次因为他,卷入无休止的麻烦和风险之中。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方向盘的手上。
顾麟澈浑身一颤,转过头。
周栖正静静地看着他,樱花粉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澈沉静。没有惊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平和。
“先吃饭吧。”周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事情发生了,总要解决。但饭也要吃。”
他顿了顿,看着顾麟澈眼中翻涌的情绪,补充了一句:“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还有我在。”
这句话,平平淡淡,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顾麟澈的心上。不是“我陪你”,也不是“我帮你”,而是“还有我在”。这是一种平等的、并肩的宣告。
顾麟澈怔怔地看着周栖,看着他平静无波却隐含力量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线条优美的嘴唇,胸腔里那股烦躁和无力感,像是被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缓缓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