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回来后的周栖,像是被南方的暑气熏染,又或是连续高强度工作积累的疲惫终于找到了出口,当晚就发起了低烧。
起初只是觉得有些乏力、畏寒,他没太在意,以为是旅途劳顿。顾麟澈察觉到他脸色不对,手心温度也偏高,立刻翻出体温计——37度8。
“去医院。”顾麟澈眉头紧锁,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低烧而已,睡一觉就好。”周栖靠在沙发上,声音有些哑,带着病中的软糯,没什么说服力。
顾麟澈没理他的拒绝,直接去拿外套和车钥匙:“要么现在跟我去医院,要么我叫家庭医生过来。你选。”
周栖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叹了口气:“……喝水,吃药,睡觉。明天不好再去医院。”
这已经是让步。顾麟澈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妥协:“好。”他转身去厨房,烧水,找药,动作利落。
周栖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头微软。生病时的脆弱感,让人格外贪恋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
顾麟澈很快端来温水和退烧药,还有一小碗刚煮好的、清淡的蔬菜粥。他坐在周栖身边,先把水杯递到他唇边:“慢慢喝。”
周栖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舒缓了干涩的喉咙。然后接过药片吞下,又被他半哄半逼地吃了小半碗粥。
“睡吧。”顾麟澈收走碗勺,扶着他在沙发上躺下,给他盖上薄毯,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他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在沙发边,拿起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你……不去睡?”周栖蜷在毯子里,看着灯光下他专注工作的样子,心里那点因生病而生的烦闷悄然散去。
“等你退烧。”顾麟澈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睡你的,别管我。”
周栖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药效上来,加上确实疲惫,很快沉入睡眠。只是睡得并不安稳,时冷时热,梦境混乱。朦胧中,总能感觉到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时不时探上他的额头,或者替他掖好滑落的毯子。那触碰很轻,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将他从紊乱的梦境边缘拉回。
后半夜,周栖在口渴中醒来。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温暖。顾麟澈还坐在那张椅子上,电脑已经合上放在一边,他单手支着额角,似乎睡着了。另一只手却还松松地搭在周栖的手腕上,像是睡梦中也不忘确认他的存在。
周栖静静地看着他。睡着的顾麟澈少了白日里的锐利和掌控感,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心还残留着一丝疲惫的褶皱。那只握过枪、签过亿万合同、也曾暴戾地折断过他人手腕的手,此刻正以最轻柔的力道,圈着自己的手腕。
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涌上周栖的心头,漫过喉咙,涌上眼眶。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个人无处不在的关心和守护。习惯了早餐的温度,习惯了夜晚归家时亮着的灯,习惯了争执后别扭的道歉,也习惯了生病时这只守在身边的手。
这份习惯,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变成了依赖,变成了……不可或缺。
他轻轻动了动,想抽出手去倒水。顾麟澈立刻惊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地收紧,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不舒服?”
“渴。”周栖低声道。
顾麟澈立刻松开手,起身去倒水。动作因为刚醒而略显迟缓,但依旧准确。他将温水递到周栖唇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喝完。
“烧好像退了点。”顾麟澈探了探他的额头,松了口气,又拿起体温计,“再量一次。”
体温显示37度2。顾麟澈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再睡会儿,天快亮了。”
周栖重新躺下,看着顾麟澈坐回椅子上,却没有再闭眼的意思。“你也去睡吧,我没事了。”
顾麟澈摇摇头:“再等会儿。”他伸手,将周栖露在毯子外的手轻轻塞回去,指尖不经意划过周栖的手心,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周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顾麟澈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未退的血丝和清晰的担忧,那句在心头盘旋了许久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顾麟澈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低声说:“……上来一起睡吧,椅子不舒服。”
顾麟澈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抬眼,湛蓝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中骤然收缩,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
周栖别开脸,耳根发热,声音更低了:“……沙发够大。”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顾麟澈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好。”
他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脱掉外套,在沙发另一侧小心地躺下。沙发确实宽大,但两个成年男人躺上去,依然不可避免地挨得很近。周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麟澈身体传来的热度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顾麟澈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一动不敢动,呼吸都放轻了。像个第一次登台表演、生怕出错的笨拙演员。
周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的紧张莫名消散了些。他往顾麟澈那边挪了挪,将自己微凉的手,轻轻塞进了顾麟澈温热的手掌里。
顾麟澈浑身一震,随即,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他猛地侧过身,长臂一伸,将周栖整个儿圈进了自己怀里。动作有些急,力道却控制得很好,没有弄疼他。
周栖的脸颊贴上了顾麟澈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物,能听到对方沉稳而略快的心跳。顾麟澈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环着他的腰,将他牢牢锁在怀中。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欲的姿势,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