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北京的盛夏在蝉鸣与空调外机的嗡响中,以一种粘稠而缓慢的步调前行。对于“星栖”与“深海”而言,这是一个承前启后的季节。“启明”一代系统在国内外市场稳步推进,二代预研紧锣密鼓,北极星带来的海外麻烦在顾麟澈团队强势而灵活的反击下暂时偃旗息鼓,顾家那边也久无新的动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麟澈和周栖的生活,也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日常中,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坚实的节奏。
顾麟澈彻底搬到了离“星栖”更近的一套顶层公寓,美其名曰“方便通勤”,实际原因两人心知肚明。每天早上七点半,他会准时敲响周栖公寓的门,带着或丰盛或简单但一定符合周栖胃口的早餐,监督他吃完,然后两人一起下楼,开车去公司。
晚上,除非有推不掉的应酬,顾麟澈一定会来接周栖下班。有时去外面吃,更多时候是回顾麟澈的公寓,顾麟澈下厨——他的厨艺在周栖或挑剔或勉强的评价中突飞猛进,已经能稳定做出几道周栖爱吃的家常菜。饭后,两人通常会各自处理一些工作,或者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个看行业报告,一个审阅技术文档,偶尔交流几句,气氛安宁。
他们之间依然没有正式的“名分”,但那种朝夕相处、彼此渗透的亲密感,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或合作伙伴的范畴。顾麟澈的衣物不知何时侵占了周栖公寓衣柜的一角,周栖常用的几本专业书和那副备用眼镜也常驻顾麟澈的书房。密码锁互相录入指纹,生活用品开始出现同款不同色,连顾麟澈办公室里那个幼稚的鲸鱼保温杯,也多了个樱花粉色的“情侣款”,专门放在周栖的办公桌上。
这种生活化的侵入,比任何言语的承诺都更具分量。它意味着接纳,意味着习惯,意味着对方的存在已经像空气和水一样,成为了生活本身的一部分。
韩宇的出现频率明显降低了。他似乎接受了某种现实,与周栖的交往更加坦荡,更像一个纯粹的、值得信赖的学长和朋友。他依然会关心周栖,送些合用的东西,但尺度拿捏得极好,不再有任何暧昧的试探。偶尔与顾麟澈碰面,两人也能维持表面上的客气。顾麟澈虽然心底那点芥蒂不可能完全消失,但也学会了尊重周栖的交友自由,只要不越界,他不再轻易让醋意上头。
灵希对此表示“非常欣慰”,并强烈建议原零“学习一下顾总的进步速度”,被原零一个淡淡的眼风扫过,立刻噤声,缩回去啃西瓜。
---
七月中旬,周栖需要去上海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国际医疗人工智能高端论坛,并做一个关于“启明”系统算法架构的主题演讲。这是他首次在如此重量级的国际舞台上单独代表项目发声,意义重大。
顾麟澈原本想陪他去,但北美那边关于元器件供应链的二次审查突然启动,需要他亲自坐镇处理几个关键环节,实在脱不开身。
出发前一天晚上,顾麟澈一边帮周栖检查演讲用的PPT和资料,一边皱着眉头念叨:“上海那边湿热,你带点藿香正气水。酒店我订好了,离会场近,但早餐可能不合胃口,我让人每天给你送……算了,我还是让酒店厨房单独给你做。”
周栖坐在沙发上,看着顾麟澈像只焦虑的母鸡一样围着他转,有些无奈:“我是去开会,不是去荒野求生。三天而已。”
“三天也不行。”顾麟澈停下手,走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湛蓝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不舍,“你第一次一个人去这么远……我不放心。”
“我不是小孩了。”周栖抬手,习惯性地想推眼镜,却被顾麟澈握住手。
“我知道。”顾麟澈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但我就是……不放心。”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周栖,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孩子气的依赖。周栖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他看着顾麟澈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深海般的眷恋,心底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声音也放轻了:“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
顾麟澈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承诺:“视频?”
“……看情况。”周栖偏过头,耳根微红。
顾麟澈低低地笑了,凑上前,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好。我等你。”
第二天,顾麟澈亲自送周栖到机场。过安检前,他把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随身小包递给周栖:“里面是常用药、零食、充电宝、还有一件薄外套,飞机上空调冷。到了给我电话。”
周栖看着那个明显过度准备的小包,又想叹气,又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他接过包,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开车小心。”
“嗯。”顾麟澈看着他,忽然伸手,用力抱了他一下。在人流熙攘的机场,这个拥抱短暂却紧密,带着不容错认的眷恋。
周栖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去吧。”顾麟澈松开他,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周栖转身走向安检口,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顾麟澈还站在原地,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他回头,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他挥了挥手。
周栖也对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汇入人流。
分开的三天,比想象中更难熬。
对顾麟澈而言,习惯了身边有那个清冷安静的身影,习惯了早餐时对面坐着的人,习惯了夜晚书房里另一盏亮着的灯,突然的空缺让偌大的公寓都显得空旷冷清。他处理公事时效率奇高,但一停下来,目光就会不自觉地飘向周栖常坐的位置,或者拿起手机,查看有没有新消息。
周栖的演讲很成功,反响热烈。他每天会准时给顾麟澈发消息,简单汇报行程,偶尔拍一张会场或酒店窗外的照片。话不多,但顾麟澈能从那些简短的文字和图片里,拼凑出他三天生活的轮廓,聊以慰藉。
第二天晚上,顾麟澈开完一个跨洋电话会议,已是凌晨。他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与周栖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十点发来的:「会议结束,回酒店了。明天下午的飞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拨通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响了几声,接通了。屏幕亮起,周栖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背景是酒店房间的落地窗,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
“……这么晚还没睡?”周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
“刚开完会。”顾麟澈看着屏幕里的他,心头的空洞仿佛瞬间被填满了些许,“你呢?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