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零似乎说了句什么，半拖半抱地把还在嘟囔的灵希带离了露台。周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把他身上那点宴会厅里带出来的暖意彻底吹散，才缓缓转身，重新融入那片喧嚣热闹之中。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依旧微笑着应对接下来的寒暄与祝贺，只是那笑意，未曾真正抵达眼底。

晚宴在喧闹中散场。韩宇细心地帮几位喝高的同事叫了车，最后才走到周栖身边：“学长，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代驾。”周栖摇摇头，声音有些疲惫，“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今天谢谢你帮忙。”

“应该的。”韩宇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那学长，圣诞快乐。明天……好好休息。”

“圣诞快乐。”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与寒意，世界陡然安静下来。周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灵希那些醉话却无比清晰地在脑海里回响。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圣诞前夕依旧繁华的街道上，橱窗里闪烁着缤纷的节日灯饰，洋溢着虚假的温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周栖睁开眼，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他以为早已沉寂、却依然静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里的名字。

顾麟澈。

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圣诞快乐。」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诉苦或抱怨，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就只是这四个字，像一片轻飘飘的雪花，落在屏幕上，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瞬间砸穿了周栖这三个月来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盯着那四个字，指尖悬在冰凉的屏幕上方，很久，很久。

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地掠过他的侧脸，明灭不定。

最终，他没有回复。

只是锁上了屏幕，将那片带来无声风暴的雪花，和胸腔里重新开始无序鼓噪的心跳，一并关进了黑暗里。

代驾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客气地问：“先生，温度合适吗？”

周栖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缀满虚假星火的夜空，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圣诞节要到了。

而他清晰地感觉到，某些被冰封的东西，正在这严寒的深夜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