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南京后,周栖没有回北京,而是买了张去丽江的机票。
没有计划,没有攻略,只是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静地待几天。飞机降落时,高原的阳光刺眼而热烈,天蓝得像刚洗过,大朵大朵的白云低垂着,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他在古城边上找了家安静的客栈,小小的院子,种满多肉植物和三角梅。老板娘是个纳西族阿姨,话不多,每天早晨会给他端一碗热腾腾的米线。
第一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在客栈的露台上坐着,看云,看书,发呆。手机调成了静音,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第二天,他慢慢走进古城。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木质的老房子,流水穿街过巷,垂柳拂着水面。游客很多,但他专挑僻静的小巷走,看当地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猫在屋檐上打盹。
走到一个拐角时,他停了下来——那里有家小小的银饰店,橱窗里摆着些简单质朴的饰品。其中一枚戒指,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内侧刻了行极小的字:“愿平安喜乐。”
周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第三天下午,他去了趟白沙古镇。相比大研古城的喧闹,这里更安静,也更原始。他坐在一家咖啡馆的二楼,点了杯云南小粒咖啡,看远处玉龙雪山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学长?”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周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转过头,看见韩宇正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被高原的阳光晒得有点毛躁,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好巧”。
“……韩宇?”周栖愣了,“你怎么在这儿?”
“出差啊!”韩宇很自然地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公司在丽江有个项目,我来跟进几天。没想到能遇到学长,这也太巧了吧!”
周栖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里明镜似的——丽江这么大,偏偏在他来的第三天,在这家偏僻的咖啡馆“偶遇”,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但他没有拆穿。
“确实很巧。”周栖淡淡地说,“工作顺利吗?”
“还行。”韩宇叫了杯咖啡,然后转头看向窗外,“学长是来旅游的?”
“嗯。”
“一个人?”
“嗯。”
韩宇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那……学长介不介意多个旅伴?我也正好想放松几天,项目刚告一段落。”
周栖抬眼看他。韩宇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被拒绝的小动物。
“你不用工作吗?”周栖问。
“工作哪有陪学长重要。”韩宇说完,意识到这话太直白,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来都来了,也该看看风景嘛。”
周栖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忽然笑了:“随你。”
韩宇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逛了白沙古镇。韩宇很会玩,知道哪里有好吃的乳扇,哪家的扎染最正宗,哪条小巷的风景最好。他拍照技术也不错,给周栖拍了几张,角度抓得很好——周栖站在古老的戏台前,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学长你看,多好看。”韩宇把相机递过来。
周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表情平静,眼神却有些空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自己了。
“谢谢。”他说。
“谢什么。”韩宇收起相机,“学长本来就好看。”
这话说得自然,周栖没有接,只是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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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四天,他们真的像旅伴一样相处。
第四天,他们去了玉龙雪山。坐缆车上到海拔4506米时,周栖有些轻微的高反,头疼,喘不过气。韩宇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氧气瓶,很自然地递过去。
“学长,慢慢吸。”他扶着周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不舒服我们就下去。”
周栖吸了几口氧,缓过来些:“没事。”
韩宇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又掏出保温杯,倒出杯热乎乎的姜茶:“喝点,暖暖。”
周栖接过,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暖暖的。
他们没再往上爬,就在观景台上坐着,看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清冷,但阳光很暖。韩宇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在硅谷的趣事,讲他如何通宵debug,讲同事的奇葩习惯,讲加州的阳光和海滩。
周栖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学长,”韩宇忽然问,“你这几天……开心吗?”
周栖转头看他。韩宇的眼睛很干净,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关心。
“……开心。”周栖轻声说。
韩宇笑了,那笑容在雪山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明亮:“那就好。”
第五天,他们租了辆车,沿着金沙江开。江水湍急,在峡谷中奔腾,两岸是陡峭的山崖。韩宇开车很稳,放着轻音乐,偶尔哼两句。
中途在一个观景台停下来时,周栖看着脚下的江水,忽然说:“韩宇,谢谢你。”
“又谢什么?”韩宇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
“谢谢你……陪我。”周栖顿了顿,“我知道你不是碰巧遇到我的。”
韩宇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嗯,我不是。是灵希告诉我你要来丽江,我就把工作安排过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栖:“学长,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也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些问题。我没想乘虚而入,真的。我就是……想让你开心点。”
江风吹过来,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我看到你站在咖啡馆窗边的时候,”韩宇继续说,“整个人像要碎掉一样。我就想,哪怕只是陪你说说话,看看风景,让你暂时忘记那些糟心事,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