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要。”顾麟澈握得更紧，“周栖，你听我说，这一个月我——”

“顾先生。”原零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但透着冷意，“我劝你还是放开他。我相信以你现在在顾家的权限，并不想和我们原家作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们顾家对灵希和‘星栖’做的事，我后面会跟你慢慢算清的。”

顾麟澈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原零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威胁，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但正是这种冷静，让人不寒而栗。

顾麟澈知道原零说得对。他现在在顾家几乎被架空，所有的权限都被收回，连自由都受限。今天能出来见林薇，还是老爷子“开恩”，说只要他配合，就暂时不动周栖。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周栖。

可现在看着周栖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他忽然意识到——他错了。

大错特错。

抓住周栖的手抖了抖，松开了。

顾麟澈看着周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栖转身，看着灵希搂住周栖的肩，看着原零投来冰冷的视线，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像一场默剧的谢幕。

无声，但痛彻心扉。

顾麟澈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握住的姿势，但掌心空了。

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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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外，夜色浓重。

周栖走到路边，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变成干呕，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老周……”灵希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别这样……咱不哭，为那种人不值得……”

周栖直起身，擦了擦脸，表情恢复了平静：“我没事。”

他说着，看向原零：“今天谢谢你。还有……之前的事，都谢谢你。”

原零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强装的镇定，沉默了几秒，说：“不用谢。我送你们回去。”

车上，周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繁华。

可他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是顾麟澈发来的消息：“周栖，对不起。等我，我会解释。”

周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熄屏幕。

等？

他已经等了一个月。

等来的是杳无音讯，等来的是公司濒临破产，等来的是朋友被连累，等来的是父母被骚扰，等来的是……刚才那一幕。

他累了。

真的累了。

胸口又开始疼。这次疼得特别厉害，像有把刀在里面搅。周栖捂着胸口，脸色越来越白。

“老周？”灵希察觉不对，“你又疼了？药呢？”

“在……包里……”周栖的声音在抖。

灵希翻出药瓶，倒出两片，喂他吃下。原零加快了车速。

“去医院。”原零说。

“不……不用……”周栖摇头，“回家……我回家躺会儿就好……”

原零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掉头往周栖公寓的方向开。

到家时，周栖已经疼得直不起腰。灵希和原零扶他上楼，进门，把他放在床上。

“我去倒水。”灵希说。

原零站在床边，看着周栖蜷缩成一团，手死死按着胸口，额头上全是冷汗。

“需要叫医生吗？”他问。

“……不用。”周栖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

灵希端着水进来，喂他喝了几口。药效慢慢上来，疼痛逐渐缓解，但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疲惫感，却越来越重。

“灵希，”周栖轻声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灵希想说什么，原零拉了拉他，摇摇头。

“那……我们就在客厅。”灵希说，“有事叫我。”

两人退出卧室，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周栖一个人，和满室的黑暗。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想不通。

为什么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努力，顾麟澈却突然消失？

为什么明明说好了不分开，现在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他希望，又亲手掐灭？

胸口那颗心脏还在跳，扑通，扑通，平稳而坚定。

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周栖抬手，按住胸口。

“麟安，”他对着虚空低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色，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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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灵希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

“妈的……”他低声骂，“顾麟澈那个混蛋……”

原零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顾家这次做得太过了。”他淡淡地说，“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灵希抬头看他。

“商业上的事，用商业的手段。”原零抬眼，“顾氏最近在海外有几个大项目，原家刚好能说上话。”

灵希愣了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个地步？”

原零沉默了几秒，说：“因为你看重他。”

因为你看重周栖，所以我也看重。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灵希听懂了。

灵希的眼眶红了：“原零……”

“别哭。”原零放下打火机，“难看。”

灵希擦了擦眼睛：“谁哭了。我就是……气不过。”

原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会好的。”他说，“周栖比你们想象的坚强。”

卧室里，周栖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顾麟澈站在远处，对他笑，说：“周栖，等我。”

他想走过去，但脚下像踩着棉花，怎么也走不动。

然后顾麟澈转身，牵着林薇的手，越走越远。

周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光里。

醒来时，天还没亮。

周栖坐起来，手按在胸口。

那颗心脏，依然在跳。

平稳，坚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下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际。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没有顾麟澈的一天。

周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渐渐沉淀下来。

像暴风雨后的湖面，平静，但深不见底。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