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最后一周,北京迎来了盛夏最闷热的天气。
周栖站在“星栖医疗科技”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桌上的日历还停留在七月初——那是顾麟澈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日子,之后,整整齐齐的三十个格子,一天天被划掉,直到今天。
三十天。
整整一个月,顾麟澈音讯全无。
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连灵希动用了所有人脉,都查不到半点消息。顾麟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起初周栖还在努力推进那个合作方案。他熬夜修改细节,联系专家论证,甚至亲自去顾氏总部送过材料——但每次都被客气地拦在楼下,说“顾总不在”或者“方案需要进一步研究”。
一周后,“星栖”开始出问题。
先是长期合作的供应商突然要求现款结算,然后是银行以“风险评估变化”为由暂停了授信额度。接着,几个谈好的项目相继被取消,理由千篇一律——“考虑到贵公司当前情况”。
情况?什么情况?
周栖心里清楚,是顾家动手了。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狠。
“老周,账上快没钱了。”灵希推开办公室门,眼下乌青浓重,“这个月的工资……勉强能发,但下个月……”
周栖揉了揉眉心:“我知道。”
“还有,”灵希声音低下来,“我那边的医院……院长找我谈话了。说有人投诉我‘利用职务之便为关联公司谋利’,要求我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周栖猛地抬头:“什么?”
“没事。”灵希扯出个笑,“正好休息几天。倒是你,老周,顾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周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
他不怕自己被打压,但他不能连累灵希,不能连累整个公司,不能连累……
手机忽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小栖,”赵媛媛的声音有些紧张,“家里最近……有点奇怪。门口老有陌生人在转悠,我和你爸昨天出门,还被几个小混混跟了一路……”
周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后来警察来了,把他们带走了。”母亲顿了顿,“小栖,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周栖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妈,对不起……”他声音沙哑。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母亲叹了口气,“妈妈就是担心你。你在北京,一个人……”
挂了电话,周栖瘫坐在椅子上,手按着胸口。那里又开始疼了,熟悉的、尖锐的疼痛,像有只手在攥紧那颗心脏。
PTSD的症状越来越频繁。夜里做噩梦,白天心慌,有时候疼得连呼吸都困难。药已经加量了,但效果越来越差。
“老周?”灵希担忧地看着他,“又疼了?”
“……没事。”周栖勉强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里,是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连那副顾麟澈送的眼镜都显得沉重。周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他想顾麟澈。
想他幼稚的吃醋,想他笨拙的关心,想他抱着自己说“这辈子都不分”时的温度。
可是顾麟澈不见了。
消失了整整一个月。
周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个人爱他、护他,说要和他一起面对一切。然后梦醒了,什么都没有。
可是胸口的心跳那么真实,疼痛那么真实,眼前的一切困境那么真实。
这怎么能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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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第一天,事情出现了转机。
灵希冲进办公室,眼睛发亮:“老周!有救了!”
“什么?”
“原零!”灵希激动地说,“原家出手了!他们给‘星栖’注资五千万,还动用人脉摆平了几个供应商!还有我医院那边……投诉突然撤销了!”
周栖愣住了:“原零?他为什么……”
“他说……”灵希顿了顿,“他说是因为我。但我觉得,他也是看中你的技术,还有……看不惯顾家这么欺负人。”
原家的介入像一道光,劈开了阴霾。
资金问题暂时缓解,合作方陆续恢复联系,连周栖父母那边,原家也派人暗中保护,再没出过状况。
但周栖的心,依然悬着。
因为顾麟澈还是没有消息。
“你别多想。”灵希拍拍他的肩,“原零那人虽然看着邪乎,但做事靠谱。他说帮忙就是真帮忙,不会图你什么。”
周栖点头,心里却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顾麟澈回来?等一个解释?还是等这场噩梦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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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五日,周五。
灵希约周栖和原零一起吃饭,说是“庆祝渡过难关”。餐厅选在国贸附近一家高档日料店,私密性很好。
“原家这次真是救命了。”灵希举杯,“原零,我敬你。”
原零端起酒杯,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小事。”他看向周栖,“周先生的技术值得投资,我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
周栖举杯:“谢谢。”
“不用谢。”原零顿了顿,“顾家那边……需要我帮忙吗?”
周栖的手指收紧:“……不用。”
他知道原零的意思——原家有实力和顾家抗衡,如果原家出面,顾家或许会收敛。但他不想再欠原零人情,更不想……把顾麟澈的事,交给别人处理。
那是他和顾麟澈之间的事。
或者说,是他和顾家之间的事。
饭吃到一半,周栖起身去洗手间。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拐过一个弯,他忽然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顾麟澈。
和林薇。
顾麟澈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冷硬。林薇坐在他对面,穿着精致的连衣裙,笑容甜美,正伸手去碰顾麟澈的手。
而顾麟澈……没有躲。
周栖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世界在那一刻变得无声。所有的色彩、光线、声音都褪去,只剩下那两个人,那个画面。
顾麟澈在笑。很浅的笑,但确实在笑。
他在对林薇笑。
周栖的呼吸停了。
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疼得他弯下腰,手指死死按着胸口。
“老周?”灵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
灵希也看到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操。”
原零也走了过来,看到那一幕,眉头微皱。
“顾麟澈!”灵希冲了过去,声音大得整个餐厅都听见了,“你个混蛋!”
顾麟澈抬起头,看到灵希,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灵希身后的周栖。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周栖……”
“我们整个星栖,还有周栖,都被你们顾家整成这样了,你在干嘛?!”灵希气得声音发抖,“在这跟女人约会?顾麟澈,你他妈还是人吗?!”
林薇站起来,皱眉:“你是谁?怎么说话呢?”
“我是你爹!”灵希眼睛都红了,“原零别拦着我,老子他妈就要给他来一拳!”
原零确实拉住了灵希,但没用力,只是淡淡地看着顾麟澈:“顾先生,我建议你解释一下。”
顾麟澈站了起来,看着周栖。周栖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但眼神空洞,像什么都没看见。
“周栖……”顾麟澈想走过去。
“我们回去吧。”周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他拉了拉灵希的袖子:“灵希,没事,我们回去。”
“老周!”灵希急了,“他都这样了你还——”
“回去吧。”周栖重复,然后看向顾麟澈,眼神平静得可怕,“祝你幸福。”
说完,他转身就走。
“周栖!”顾麟澈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听我解释……是家里的安排!”
周栖没有回头。他的手腕在顾麟澈手里,冰凉,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