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星栖医疗科技”会议室。

周栖站在投影屏前，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浅灰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严谨地系着，黑框眼镜后的眼神专注冷静。他正在讲解第二代手术机器人导航系统的优化方案，语速平稳，逻辑清晰，仿佛过去三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周五凌晨在酒店醒来，到此刻站在这里，这七十二小时是怎么度过的。

——他躲了顾麟澈整整三天。

手机关机，邮件不回，连公司都让灵希帮忙盯着，自己在家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直到今天早晨，才强迫自己恢复正常，来公司主持会议。

“……所以，深度视觉的授权已经正式恢复，相关算法模块可以立即集成。”周栖切换PPT页面，“技术部需要在两周内完成适配测试，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几个高管交换着眼神——周总今天状态不太对，虽然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但那种紧绷感几乎要从每个毛孔渗出来。

会议进行到一半，会议室门被轻轻敲响。助理小赵探头进来，脸色有些为难：“周总，那个……有访客。”

“谁？”周栖头也没抬。

“……顾总。顾麟澈。”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周栖。

周栖握着激光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让他去我办公室等，会议结束后我——”

“他说有急事。”助理的声音更小了，“还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直接进来。”

这确实是顾麟澈能干出来的事。

周栖闭了闭眼：“散会。剩下的内容邮件同步。”

他收起笔记本电脑，第一个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几个员工正装作忙碌的样子，余光却偷偷瞟向CEO办公室的方向——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顾麟澈正坐在周栖的办公椅上，悠闲地转着椅子。

周栖走过去，推开门，又反手关上。

“顾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顾麟澈转过来，面对他。今天顾麟澈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随意的劲儿。他上下打量周栖，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来谈合作啊。”顾麟澈说得理所当然，“上周不是说好，深度视觉的授权给你们，后续的技术对接要两边团队一起推进吗？”

“技术对接可以让技术总监负责。”周栖走到办公桌前，却没有坐下——顾麟澈占着他的椅子，“顾总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我乐意。”顾麟澈站起来，绕到办公桌这边，在周栖面前站定，“而且……某人三天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我只能上门来堵了。”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周栖能闻到顾麟澈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和那天酒店房间里的一模一样。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最近忙。”周栖别开视线，“顾总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

“忙？”顾麟澈挑眉，“忙着躲我？”

周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顾总想多了。”

“是吗？”顾麟澈忽然向前一步，周栖本能地后退，后背撞在办公桌边缘。顾麟澈双手撑在桌沿，把他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那为什么我一来，你就紧张成这样？”

“我没有紧张。”

“你耳朵红了。”

周栖下意识抬手摸耳朵——果然滚烫。他恼羞成怒：“顾麟澈！”

“嗯？”顾麟澈应得漫不经心，目光却落在周栖泛红的耳尖上，眼神深了深，“周栖，你知不知道，你紧张的时候……特别明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周栖的呼吸乱了。他想推开顾麟澈，但手腕刚抬起就被抓住。顾麟澈的手指很凉，力道却很大，拇指摩挲着他腕骨内侧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放开。”周栖的声音在抖。

“不放。”顾麟澈笑了，那笑容恶劣又玩味，“周栖，你在怕什么？怕我？还是怕……那天晚上？”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周栖所有伪装。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别提那天晚上。”

“为什么不能提？”顾麟澈凑得更近，呼吸几乎喷在周栖脸上，“那天晚上，你不是也挺——”

“顾麟澈！”周栖猛地推开他，力气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出去！”

顾麟澈被他推得后退两步，却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生气了？周栖，你这反应……真有意思。”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像是做了什么有趣的游戏：“行，今天先到这儿。不过周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周栖眨了眨眼：“对了，你那天晚上……声音还挺好听的。”

门关上。

周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羞耻，还有更深层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慌乱。

顾麟澈说得对。

他在躲。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面对那个混乱的夜晚，面对顾麟澈突然转变的态度，面对自己身体深处某个被唤醒的、危险的角落。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顾麟澈开始了他的“纠缠”。

不是以前那种商业打压，而是更私人的、更无孔不入的介入。

周二，周栖收到一个匿名快递，打开是一盆精心打理的“星美人”多肉——和顾麟安送的那盆一模一样，只是花盆上刻着一行小字：“别养死了。”

周三，“星栖”技术团队去“深海”开会，顾麟澈亲自参加，全程坐在周栖对面，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会议中途，周栖去洗手间，刚进去就被跟来的顾麟澈堵在隔间里。

“顾麟澈你干什么！”周栖压低声音，怕外面有人听见。

“看看你。”顾麟澈把他困在墙角，手指撩起他额前一缕碎发，“这几天睡得好吗？黑眼圈都出来了。”

“托你的福，很不好。”

“那今晚我陪你睡？”

“你——”周栖气得说不出话。

顾麟澈笑着退开，像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离开前，他在周栖耳边轻声说：“周栖，你越躲，我越想逗你。这毛病……大概改不了了。”

周四，周栖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大楼时，看见顾麟澈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顾麟澈对他招手：“上车，送你。”

“不用。”周栖转身就走。

顾麟澈也不追，只是慢慢开车跟着他。深夜的街道很安静，黑色轿车像幽灵一样尾随在后，直到周栖忍无可忍，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满意了？”周栖系安全带的手都在抖。

“还行。”顾麟澈发动车子，“就是觉得你生气的样子……挺可爱的。”

周栖别过脸看向窗外，拒绝交流。

但顾麟澈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周栖，说真的，你在怕什么？怕我？还是怕你自己？”

“我没什么好怕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周栖转回头，瞪着顾麟澈：“因为我不想看见你。”

“撒谎。”顾麟澈笑，“你不想看见我，那天晚上为什么抱着我不放？”

“我喝醉了！”

“喝醉了就可以为所欲为？”顾麟澈挑眉，“周栖，你知道你喝醉了什么德行吗？又哭又笑，还非要我抱着你睡，说一个人冷……”

“闭嘴！”周栖的声音发抖，“顾麟澈，你到底想怎么样？”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顾麟澈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周栖：“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周栖愣住了。

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