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周栖闭着眼睛,声音含糊,“陪我……说说话。”
“你醉成这样,说什么话。”顾麟澈想抽回手,但周栖抓得很紧。
“我没醉……”周栖睁开眼,眼神迷蒙地看着他,“顾麟澈,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顾麟澈沉默。
“十二年。”周栖自问自答,“从十四岁,到二十六岁……十二年。人生有几个十二年?”
他松开顾麟澈的手,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这十二年,我每天都在跟你较劲。考试要比你高一分,竞赛要比你拿更好的奖,创业要比你做得更大……我累死了,顾麟澈。”
他的声音低下来:“可我停不下来。因为如果停下来,我就会想……想麟安,想那颗心,想我凭什么还活着……”
顾麟澈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周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摘了眼镜,那张总是戴着一层温润面具的脸此刻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清俊,苍白,脆弱,却又倔强。
顾麟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高中时有一次篮球赛,周栖被撞倒,膝盖磕破了,鲜血直流。但他一声不吭,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用矿泉水冲洗伤口,然后贴上创可贴,继续上场。
那时顾麟澈在场边看着,心里想:这人真能忍。
现在他才明白,周栖不是能忍,是习惯了把所有疼痛都咽下去,然后装作没事。
“周栖,”顾麟澈走到床边,蹲下身,“你没必要……”
“有必要。”周栖打断他,声音清醒得不像喝醉的人,“顾麟澈,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想……真想跟你打一架。不是商场上的那种,是真打。打到你流血,打到我流血,看谁先倒下……”
他说着,忽然坐起来,揪住了顾麟澈的衣领。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顾麟澈能清楚地看见周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呼吸里浓重的酒气,也能看见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
“你打啊。”顾麟澈没动,只是看着他,“打了我,你心里就好受了?”
“不会。”周栖摇头,眼眶红了,“打你一万次,麟安也回不来了……我也还是……还是要靠他的心跳活着……”
他的声音哽住了,抓着顾麟澈衣领的手在抖。
顾麟澈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痛苦。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抬手,轻轻摘掉了周栖的眼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樱花粉的眼睛完全暴露出来。因为酒精和情绪而湿润,眼尾泛红,睫毛很长,在月光下微微颤抖。
顾麟澈从没这么仔细地看过周栖的脸。
原来……还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清俊的、干净的、像月光一样的好看。尤其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脆弱和痛苦,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周栖……”顾麟澈的声音哑了。
周栖看着他,眼神迷茫:“嗯?”
下一秒,顾麟澈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吻,是粗暴的、带着酒气和怒气的吻。他一手扣住周栖的后颈,一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在床上,近乎撕咬地吻着他的唇。
周栖先是僵住了,然后开始挣扎。但醉意让他四肢发软,挣扎反而更像是某种欲拒还迎。两人在床上扭打,像两头困兽,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积压了十二年的情绪。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失控。
顾麟澈的手扯开了周栖的衬衫扣子,周栖的指甲在他背上抓出血痕。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声音。
月光透过落地窗,静静地照着床上纠缠的两个人。
像一场荒诞的梦,又像一场迟来了十二年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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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周栖是被头痛醒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还有落地窗外北京清晨的天空。然后,他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酸疼,尤其是腰部以下,还有……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庆功宴。争吵。醉酒。酒店。顾麟澈。
还有……那个吻。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
周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某处难以启齿的疼痛,他倒抽一口冷气。
旁边传来低沉的声音:“醒了?”
周栖僵硬地转头。
顾麟澈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他手里端着杯咖啡,正看着周栖,眼神复杂。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了。
周栖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同样穿着浴袍,里面……什么都没穿。床单凌乱,地上散落着两人的衣服,还有……用过的安全套包装。
他的脸瞬间惨白。
“昨晚……”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
“你喝多了。”顾麟澈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我也喝多了。然后……就那样了。”
就那样了。
多么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周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头痛欲裂,身体疼得像被拆过,但都比不上心里的混乱和恐慌。
他和顾麟澈……
睡了?
“我……”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品。”顾麟澈放下咖啡杯,站起来,“你的衣服我让酒店拿去洗了,中午能送回来。这期间……你就待在这儿吧。”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顾麟澈。”周栖叫住他。
顾麟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昨晚的事……”周栖的声音在抖,“就当……没发生过。”
顾麟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他说:“好。”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周栖一个人,还有满室的狼藉,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顾麟澈的雪松香气。
周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
他想起昨晚,在极致的情动中,顾麟澈咬着他的耳垂,低声说:“周栖,你这里跳得好快……”
那里是胸口,是顾麟安心脏所在的位置。
那一刻,周栖分不清顾麟澈是在对他说话,还是在对那颗心脏说话。
也分不清自己回应的是顾麟澈,还是那颗心脏的跳动。
混乱。
一切都太混乱了。
窗外,北京的天空渐渐亮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有些东西,从昨晚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