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深冬的夜晚。

“星栖医疗科技”的实验室还亮着灯。凌晨一点半，周栖刚结束和海外合作方的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会议室，就听见走廊尽头的休息区传来窸窣声响。

他走过去，看见灵希正靠在咖啡机旁，一手端着杯咖啡，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手术视频的暂停画面。他眉头紧锁，眼下乌青明显，白大褂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灰色毛衣。

“还不睡？”周栖问。

灵希抬眼，扯出个疲惫的笑：“老周啊。等会儿，看完这个案例。”他喝了口咖啡，被烫得嘶了一声，“这破机器，温度又调高了。”

周栖走过去，熟练地调整了咖啡机的参数：“你该休息了。明天还有两台手术。”

“知道知道。”灵希摆摆手，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但这个病人情况特殊，我想再确认一下方案……等等，谁？”

他忽然抬头，视线越过周栖肩头，看向实验室入口的方向。

周栖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玻璃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是的，少年。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身形清瘦，穿着质感极好的黑色大衣，领口露出浅灰色高领毛衣的边。他的头发是那种近乎银白的浅金色，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肤色很白，五官精致得像艺术品，尤其那双眼睛——瞳孔是罕见的浅灰色，在光线下近乎透明，看人时有种……非人的质感。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神平静地望着灵希，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

周栖不认识这个人，但直觉告诉他，这少年不简单。

“你怎么来了？”灵希的声音明显紧绷了起来，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进入某种戒备状态。

少年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灵希叹了口气，走过去刷卡开门。门开的瞬间，一股冷冽的、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金属气息的味道飘了进来。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少年开口，声音很轻，音质清澈，却莫名带着一种低温的质感，“你答应过这个时间要接我电话的，灵希哥哥。”

最后那个称呼，他念得很慢，像是在舌尖细细碾磨过。

灵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我忙忘了。”

“猜到了。”少年——原零，周栖从灵希的反应中推测出这个名字——走进来，目光在周栖身上停留了一秒，礼貌地点点头，“周先生，初次见面。我是原零。”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但皮肤温度低得惊人。

周栖与他握手，简短回应：“周栖。”

“我知道。”原零收回手，转向灵希，“你该休息了。连续工作三十七小时，心率已经出现异常波动，再这样下去，明天手术时手会抖。”

灵希瞪他：“你监视我？”

“是关心。”原零纠正，语气温和得像在陈述事实，“而且，你咖啡机旁边那杯，是今晚第四杯美式了。过量咖啡因会导致——”

“停停停，”灵希打断他，揉了揉眉心，“我喝完这杯就去睡，行了吧？”

原零没说话，只是走到咖啡机旁，拿起灵希那杯咖啡，轻轻闻了闻，然后——倒进了水槽。

灵希：“……你干什么？！”

“温度不对，而且，”原零熟练地操作起咖啡机，从旁边的小冰箱里取出新鲜的咖啡豆，“你忘了加冰。三块冰，对吗？”

周栖敏锐地捕捉到，当原零说出“三块冰”时，灵希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那、那是以前的口味。”灵希的声音有点虚，“我现在喝热的。”

“撒谎。”原零头也不抬，专注地磨豆、萃取，“上个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你在医院值班室，自己做了杯冰美式。监控拍得很清楚。”

灵希：“……”

周栖默默后退一步，决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相当复杂。

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浓缩咖啡缓缓流出。原零从冰柜里精准地夹出三块方冰，放入一个干净的玻璃杯，然后倒入热咖啡。冰块遇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咖啡迅速降温。

他把杯子递给灵希：“现在可以喝了。”

灵希盯着那杯咖啡，表情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想笑。最终，他认命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原零问，浅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还行。”灵希嘟囔。

“那就是好喝。”原零下了结论。

周栖觉得自己该离开了。他清了清嗓子：“灵希，既然有朋友来找你，我就先——”

“别走。”灵希一把拉住他，用眼神传递求救信号，“老周，你、你不是说要跟我讨论明天那个手术方案吗？”

“那个方案你昨天就定好了。”周栖平静地拆穿他，“而且很完美，不需要再讨论。”

灵希：“……”

原零轻轻笑了声。那笑声很轻，却让灵希后背一僵。

“周先生，您忙您的。”原零对周栖说，态度礼貌周到，“我只是来提醒灵希哥哥该休息了。毕竟，他答应过我，每天至少要睡四小时——这个月他已经有三次违约记录。”

灵希：“……那不是因为工作忙嘛！”

“违约就是违约。”原零歪了歪头，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乖巧的微笑，“要接受惩罚哦。”

周栖清晰地看见，灵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