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赛后,大学的日子像翻书一样快。
周栖和顾麟澈继续着他们隔空较量的模式——不同学院,不同赛道,却总能神奇地在各种排行榜上看到彼此的名字。
大三那年,周栖组队参加ACM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熬了三个通宵写出一个优化算法,带队拿了亚洲区金牌。校报采访刊登出来的第二天,金融学院那边传来消息:顾麟澈带领的团队在全国大学生金融建模大赛中拿了特等奖,项目被一家知名风投看中,签了意向投资协议。
两人在食堂偶遇,周栖端着餐盘正要找位置,顾麟澈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抬头看了他一眼。
“恭喜。”顾麟澈说,听不出什么情绪。
“彼此。”周栖回了一句,在他斜对面坐下。
沉默地吃了五分钟饭,顾麟澈忽然开口:“你们那个算法,第三阶段的迭代逻辑有问题。”
周栖夹菜的手顿住:“什么问题?”
“如果输入数据量超过某个阈值,时间复杂度会指数级上升。”顾麟澈用筷子在桌上虚画了几笔,“你们用了递归优化,但没考虑栈溢出的情况。”
周栖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具体阈值是多少?”
顾麟澈报了个数字。周栖快速计算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他说得对。
“你怎么知道我们算法的细节?”周栖抬眼看他。
“校报上写了核心思路。”顾麟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猜的。”
周栖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谢谢。我们会改进。”
“不客气。”顾麟澈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下次比赛,我们金融学院也会组队参加。”
周栖笔尖一顿:“你们做金融的去参加编程竞赛?”
“规则又没说不可以。”顾麟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熟悉的、属于挑战者的光,“怕了?”
周栖合上笔记本:“随时恭候。”
那顿饭之后,两人有将近两个月没碰面。
直到大四上学期,学校举办跨学科创新项目展。周栖的团队展示了一个基于机器学习的学生心理健康预警系统,顾麟澈的团队则推出了一个校园金融信用评估模型——两个项目在展区对角,遥遥相对。
评委巡展时,在周栖的展位前停留了很久。一位计算机学院的老教授问了很多技术细节,周栖对答如流。就在评委准备离开时,顾麟澈突然从自己展位走了过来。
“教授,我有个问题。”他对那位老教授说,目光却看向周栖,“周同学这个系统,如果遇到数据投毒攻击怎么办?”
周栖推了推眼镜:“我们有三级防御机制……”
“我知道。”顾麟澈打断他,“但我刚刚模拟了一下,如果攻击者同时伪造二十个以上的关联账号,你们的异常检测阈值就会被触发上调,反而会漏掉真正的风险个案。”
展位前安静下来。几个评委交换了眼神。
周栖沉默了几秒,转身在电脑上调出一段代码:“这是我们上周刚加的补充算法,专门针对关联账号攻击。”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流程图亮起一个新的模块,“动态阈值调整,结合社交网络分析。”
顾麟澈看着屏幕,忽然笑了:“反应很快。”
“总不能等你来指出漏洞。”周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类似得意的光。
最后两个项目都拿了金奖。颁奖典礼后,顾麟澈在礼堂门口追上正要离开的周栖。
“喂。”他叫住他。
周栖回头。
顾麟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毕业什么打算?”
周栖接过名片——简约的黑白设计,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没有头衔。他看了顾麟澈一眼,也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张类似风格的名片递回去。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像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
“我会进顾氏。”顾麟澈说,“但也会做自己的事。”
“我准备先工作一年。”周栖把名片收好,“然后创业。”
“方向?”
“医疗科技。”
顾麟澈挑了挑眉:“巧了,顾氏未来五年的战略重点之一就是医疗健康投资。”
周栖看着他:“所以?”
“所以,”顾麟澈笑了,那笑容在傍晚的光线里有些模糊,“我们可能又要当对手了。”
“习惯了。”周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这次,战场不一样了。”
顾麟澈站在原地,看着周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是啊,战场不一样了。
从试卷上的分数,到讲台上的辩论,再到未来真实的商业世界。
但对手,还是那个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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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季来得很快。
周栖以全系第一的成绩毕业,拒绝了多家互联网大厂的高薪offer,选择了一家专注于医疗影像AI的初创公司。面试时CTO问他为什么选这里,他说:“我想做能真正帮到人的技术。”
工作第一年,他白天写代码,晚上研究行业报告,周末去医学院旁听基础课程。公司不大,他一个人当三个人用,从算法开发到客户沟通都要参与。累,但充实。
某个加班的深夜,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公司最近在谈的那家医疗器械厂,老板是我二叔。需要引荐吗?”
周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十秒,回复:“条件?”
对方回得很快:“下次见面,请我喝咖啡。”
周栖:“成交。”
他没有存那个号码,但知道是谁。
一周后,合作谈成了。周栖遵守约定,在项目签约那天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周末下午三点,学校门口那家咖啡馆。”
顾麟澈准时出现。他没穿正装,简单的黑色毛衣和牛仔裤,看起来比大学时成熟了些,但那股慵懒随意的劲头还在。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像大学时在食堂那样对坐着,各自面前一杯美式。
“谢谢。”周栖先开口。
“不客气。”顾麟澈搅拌着咖啡,“顺便,你公司那个肺部结节检测算法,假阳性率还是太高。”
周栖抬眼:“你怎么知道?”
“试用版。”顾麟澈说得轻描淡写,“顾氏投资的一家医院在用。”
“反馈数据能给我一份吗?”
“商业机密。”顾麟澈笑了,“不过如果你答应来顾氏做个技术分享,我可以帮你安排。”
周栖沉默了一会儿:“时间?”
“下个月。”顾麟澈报了个日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正式的邀请函推过来,“报酬不错。”
周栖拿起邀请函看了看,收下了:“我会去。”
那场技术分享很成功。周栖讲了四十分钟,台下坐满了顾氏医疗投资部的高管和技术专家。提问环节,顾麟澈坐在第一排,问了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周栖一一解答,最后反问了一句:“顾总觉得,如果这个算法要投入临床,最大的伦理风险是什么?”
顾麟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误诊带来的法律风险,以及患者知情同意的问题。”
“没错。”周栖点头,“所以我们正在开发一个辅助解释系统,用可视化方式告诉医生算法判断的依据。”
散场后,顾麟澈在走廊里追上他:“一起吃晚饭?”
周栖看了看表:“我约了人。”
“合伙人?”
“嗯。”
顾麟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走出大楼时,他又回头喊了一句:“下次咖啡,我请。”
周栖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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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满一年后,周栖辞职了。
离职那天,他接到了灵希的电话——那个大学时住他隔壁寝室、医学院的天才,毕业后去了美国顶尖研究所,现在突然说要回国。
“哥们儿,我有个想法。”灵希在电话那头声音兴奋,“医疗机器人,手术辅助那种。我有人脉有技术,你懂算法懂工程,咱们干一票大的?”
周栖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沉默了很久。
“需要多少钱?”他问。
“前期五百万,一年内至少两千万。”灵希报了个数,“但我能拉到第一轮投资。你只需要出技术,还有——你的全部时间。”
周栖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到天黑。
第二天,他给灵希回电:“干。”
“星栖医疗科技”就这么诞生了。名字是灵希起的——“星”取自周栖的“栖”谐音,也寓意着星辰大海;“栖”是周栖的名字,也暗含着“栖息之地”的愿景。
公司注册在科技园区的一个小办公室里,最初只有五个人:周栖、灵希,还有三个灵希从母校挖来的学弟。白天写代码、做实验,晚上睡行军床,周末去各大医院找医生聊需求。
创业第三个月,周栖在行业论坛上遇到了顾麟澈。
那是场关于“AI+医疗”未来的高峰论坛,顾麟澈作为顾氏医疗投资部的代表坐在嘉宾席,周栖在台下听众区。茶歇时,顾麟澈端着咖啡走过来。
“听说你创业了?”他问。
“嗯。”周栖手里拿着论坛资料,“小公司,刚起步。”
“做什么方向?”
“手术导航机器人。”
顾麟澈吹了声口哨——很低,几乎听不见:“野心不小。”
“总要试试。”周栖说这话时,眼睛很亮,那是顾麟澈熟悉的光——属于挑战者,属于不服输的人。
论坛结束后,顾麟澈的助理送来一张名片:“顾总说,如果有融资需求,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周栖接过名片,上面写着一个风投机构合伙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