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历300年庆元年间,靖国受蛮江侵扰,封方郁烟为征西元帅,容节良、段誉为副帅,率四十万大军兵援黎山关;大军抵达黎山关不足一月,靖军转守为攻,捷报频传,朝廷乡野莫不为之惊叹。
靖国将军府。
偏远一处厢房里,白狐身子压低,眼都不眨盯着桌案上的烧鸡,它一个跳扑,于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烧鸡近在咫尺,谁料前爪只是堪堪擦过桌案边缘,往下坠落的下一秒被人提溜住了后脖颈。
“他托我助你修行,可未曾知会你竟是这般顽皮。”那是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
落音四爪无奈在半空中左摇右晃,抓着她的男子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索性再一次将自己拢成了一个圆球。
男子终于被她打动将她放回了桌上。
他移步至门边,天上圆月皎洁,照进屋来,男子说道:“月盈时灵气纯净,于你修行有益,还不快来。”
闻言,落音跳下桌案,蹲坐在廊上,额前浮现出紫红色妖丹,零碎几点星光朝她奔来,环绕在其身侧,而后那妖丹上多了几道金纹。
那道人形虚影再度出现,只是不再如以前那般透明,隐隐有了实体,这种感觉愈发强烈,男子心头有种预感。
要成了。
男子当即背过身去,耀眼的白光从身后闪出,大事已成。
一道倩影立于庭中,女子身姿窈窕,白发垂落腰间,发间一对娇小可人的狐耳,细颈上戴着那条成色上佳的狐狸玉坠。
她容貌一绝,眉眼含笑。
再看衣裳,雪白里衣外罩着一层绯红轻纱,墨色丝绸束腰,衣裙上的水波纹样在月下分外醒目,庭中起风,长发飘散的同时,心也随着飘向远方的人。
“落音,你既已化形,我先教你说话。”男子说道。
落音回过神来,喉咙中艰难的发出一个音节:“fang……”
“不行。”
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落音有些疑惑的睁大了眼,她没来得及穿上鞋,连双腿该怎么走路也不熟悉,跌跌撞撞到了男人面前:“fang……”
男人无动于衷,只冷眼瞧着方才化形的狐妖,俯下身把一旁的木屐放在她面前,声音隐入沉沉月色中,落音却听了个真切:“老五交代过了,不管怎样,你要先学会读自己的名字。”
靖国边境承辽关。
“今夜将士们难得放松一回,我就不出去了,我过去,他们肯定会不自在的。”
方郁烟坐在卧房榻上,层层布带缠住左肩,他衣裳半褪,堆叠在腰腹处,无论是胸前还是后背都遍布大小疤痕,个个都让人看了后怕。
这次是他一时不慎险些让敌将刺穿了肩胛骨。
“赵医师,帮我提坛酒进来吧。”方郁烟听着大院里众将的欢声笑语也有了小酌怡情的意思。
赵军医将药瓶一个个收回药箱中道:“元帅,您现在的情况不宜饮酒。”
“小酌怡情……”方郁烟试图争取。
“元帅,方老将军先前下了死令,打了胜仗您让将士们小酌怡情可以,但您是万万不可饮酒的。”
“你们一个个的呸不讲人情了。”方郁烟嘴上发发牢骚,心里想着该等到什么时候去偷拿几坛来藏着。
另一边,容节亮房里烛火明亮,他坐在桌边整理关于承辽关内兵马的各项开支,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个秀气的字已成,大半个时辰过去,容节亮按了按太阳穴起身。
看着他桌上的地形图纸,下一道关隘——铜雀关。
屋外乌鸦嘶吼,大股黑气从门缝间窜出来,一双由黑气幻化而出的手搭上了容节良的左肩,那手指细如葱枝,如游蛇般从左肩滑到了右肩,又飘至容节良身前,轻抚上他的脸,声音带着引诱,形如鬼魅。
“容将军这般勤勉怎么会让那方郁烟夺得了元帅之位呢?”
“夺魁的是他,这元帅之位本就公平。”容节良双手攥成拳,紧闭眼眸,没有任何要听它说下去的意思。
“公平……”它嗤笑一声。
“容将军莫不是忘了,若非令尊命您不得出方郁烟其右,那日擂台之上,将军或可一战。”
容节良一甩衣袖背过身去,冷冷道:“郁烟才能过人,元帅一位他名副其实,你不过是只妖孽,休要在此蛊惑人心。”
黑影指尖一碰窗边长势正好的一株紫藤青,不过瞬息之间,那枝叶便迅速凋零,枝干枯萎发黑。
它深吸一口气,依稀有缕浅绿色气息涌入鼻中,而后发出一声喟叹,鬼影已化作一名美娇娘,红唇似血,肤若凝脂。
她如同蛇吐着蛇信一般,软舌轻舔红唇,方才那株紫藤青已化作灰黑齑粉。
“将军莫恼,春昭不过想为将军分忧。”女子声音如银铃悦耳,那双近乎纯白的双瞳看着懵懂,可红唇微勾,眼里带上一丝狡黠,春昭绕到容节良身侧,一只手蒙住其右眼:“不知将军看了这些会作何感想。”
屋里阴风刮起,烛火骤熄,枝头的乌鸦红瞳一闪,惊掠而过。
翌日清晨。
“元帅呢?”段誉身上一手抱着头盔,问守营帐的部下。
“在东门城楼上。”
段誉一步步走上城楼,方郁烟身上未来得及卸下的铠甲上血迹斑斑,他背对着段誉,残阳如血,
墨黑发丝在风中飘扬,悲凉万人。
大漠的风磨人,眼睛总是睁不开,段誉眯着眼
走到他身侧:“郁烟?你怎么了,从回来起你就不
太对劲。”
方郁烟默了默,哑着嗓子,像是哭过:“百姓都送出城了吗?”
段誉看着手里的长枪,长吁了口气:“照你的命令已经把人往沐阳关送了,照这个进度,应该明日便可遣散城中人。”
段誉看着好友,问出了他疑惑已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