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言饰回到房里趁此机会诵念往生咒超度那三只魂魄。
半个时辰后,终于将三鬼送去往生,楚未眠和一前一后走进来,都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楚未眠伸了个懒腰,打打哈欠:“哈——嗯?大师兄,宋公子呢?”
萧言饰:“有事,回去了。”
“明天回来。”萧言饰补充道。
二人离开离烟楼,带着男鬼继续溜达,反观宋衔烛那边打的火热。
棠前雪一人调动数十柄剑,每一柄剑都迅疾如风,扎入地面后周围还会结出些许冰霜,宋衔烛一一躲过,随手抓起一柄剑架起反击剑式,棠前雪一剑刺过来,宋衔烛侧身挡下。
李婳君长老拨动琵琶弦丝,便有数道音波化作刀刃朝他袭来,宋衔烛凌空一跃,江陌不让他逃,瞬身至他上方,竹枝与剑身相击,荡出层层气劲。
赵术长老操纵的两只机关人也冲上来,宋衔烛本想一脚将之踢飞,却不料那机关人动作飞快,抓住了他的脚踝,于是朝江陌挥出一剑,江陌后退躲闪,又出一剑刺向另一只机关人脖颈,直接砍断了它的脖颈。
宋衔烛半空中转了个身,机关人的手臂因此卷成了麻花状,另一只脚往机关人胸口一踹,棠前雪和江陌左右夹击,宋衔烛一把抓起机关人为自己挡住棠前雪刺来的那一剑,又与江陌剑身相碰。
这样僵持不下,宋衔烛在百忙之中抽空问了一句:“这回怎么算?”
棠前雪笑着说道:“接我们十招不倒就能进门了。”
宋衔烛:“阿雨和大哥呢?”
江陌突然加重手上力道:“不在。”
宋衔烛还欲再说什么,谁料迎面砸来一枚逍遥古币,宋衔烛放低身体,借着乱剑周围结出的冰霜滑出去,逍遥古币顿时将大门砸出一个大洞。
宋衔烛滑出去数米,回身撑地,缓缓站起。
柳识从转角处走出,手理了理自己眼前覆着的冰绡:“怎么每回回来都穿身黑衣裳。”
宋衔烛拍拍衣角的灰:“准备挨打,黑的不容易脏。”
说着,宋衔烛将垂到胸前的头发甩到身后。
有余和赵术做的其他机关人已经开始收拾残局,众人一副收拾收拾要回家了的样子,宋衔烛揉揉手腕,身后冷不丁响起言听雨的声音:“煜弦,回来了。”
“嗯,我……”话才说到一半,宋衔烛直觉眼皮子一沉,睡了过去,言听雨揽着他肩膀不让他摔倒,本来要走的几人纷纷围上来。
李婳君摸摸宋衔烛的手,心疼道:“我怎么觉着煜弦又瘦了。”
赵术生气的哼了一声,说道:“本来身子就不好,还吃的那么少,怪不得小雨一扎就倒。”
柳识看宋衔烛两眼禁闭,问道:“阿雨,你扎他哪了?”
言听雨收回手中银针,替宋衔烛把了把脉,回答道:“睡穴,也就让他睡上两个时辰,应该不妨事。”
棠前雪对宋衔烛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说道:“真要给他动真格的,他这小身板不得散架啊。”
“长的高是高,就是这身上的肉太少了。”
李婳君长老护犊子属性发作:“这样挺好的,你忘了他之前身体有多差了?”
李婳君:“再说了,煜弦不也没和我们动真格的啊。”
言听雨道:“阿陌,帮我一起把煜弦送回静庭别居。”
江陌刚要接过晕倒了的宋衔烛。
“嘭”的一声,晕倒的“宋衔烛”变成了个稻草小人,啪嗒,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中掉在地上。
同时藏在一旁树上隐匿了许久气息的宋衔烛从树上落下来,说道:“耍赖啊,十一招了。”
棠前雪反应过来:“我头一剑出你又没进门,不算。说说看,什么时候弄的这出狸猫换太子。”
宋衔烛:“哥往我身上砸逍遥古币之后。”
柳识摊摊手:“我不是砸偏了吗?”
李婳君见宋衔烛精神气那么好,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轻轻在宋衔烛背上拍了拍:“回来就好,我做了你爱吃的菜,回去吃饭。”
宋衔烛哎了一声问道:“李姨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李婳君只是笑笑。
赵术成功出卖自己的挚友李婳君:“你李姨哪里是知道你今天回来,她啊天天做好了也不吃,就盼着你回来。”
李婳君的指尖眼看就要拨动琵琶弦,赵术赶紧闭嘴,她又说:“我吃不吃无所谓,早辟谷了,就是煜弦真的太瘦。”
宋衔烛无奈极了,从小到大,李姨每回不是嫌他太瘦,就是嫌他穿的衣裳面料不舒服。
但是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非常的好。
另一边,萧言饰三人跟着男鬼在集市上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秦寒有些不耐烦了:“你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吗?”
“其实……有一点……”男鬼说道。
“想起什么了?”
“我老爹的……坟地。”
萧、秦、楚看着眼前如山丘一般绵延起伏的大小坟包,一时哑然,男鬼也有些发怵,但嘴上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仙君相信我,我绝不会记错,我还能不记得我老爹的坟吗?”
楚未眠:“你不是连自己的坟也不记得吗?”
男鬼:“……”
不过幸好,这会儿他倒是靠谱了许多,领着几人走到一处坟包旁,男鬼脖子上的平安扣猛然闪烁绿光,下一瞬,拉着男鬼钻进了坟包。
楚未眠两眼睁大:“这怎么办,刨坟吗?”
看这架势,应该是魂索感应到了魂魄碎片。
萧言饰波澜不惊:“等他出来。”
游魂碎片带着记忆往往会在游魂生前印象深刻的地方造出幻境,对人性命没有坏处,只是可能影响心智。
萧言饰将目光放在了坟包旁的石碑上:段氏段维恭之墓。
楚未眠再看另一个:段氏段雪融之墓。
楚未眠不信邪似的又看了其他的几个坟包,都姓段啊……
秦寒在四周转转,试图找点线索,想着自己有没有听过段家的名号。
萧言饰在那坟包周围走动,无意间一个坟包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无名冢。
坟包上杂草丛生,一眼便知是许久未有人来打扫,它静静的呆在那,里面的棺材或许已经腐烂,尸骨变作白骨,与土地作伴,被世人遗忘。
“咚”的一声,那刚被吸进去的男鬼猛的弹出来,伏在地上,整个魂体抖个不停,正不断缩小,且逐渐变的透明。
周遭山林沙沙作响,魂体发出呜咽声,坟地里的每个坟包开始响应他的呼唤,令人心惊的呼号惨叫回荡在三人耳边。
感到脚下湿红一片,萧言饰低头,发现自己脚下是一滩鲜红的血,他入了幻境。
居然强行拉入幻境,这游魂是找回了什么让他印象深刻的记忆?
转瞬间景象又变,黄沙漫天,烈日当空。
萧言饰瞥见一个小如蚂蚁的黑点正以龟速在黄沙里移动着,他闪身靠近,这才发现那是个人。
那中年男子穿着盔甲,头盔不知掉去了哪里,蓬头垢面,身上缠着根粗麻绳,一圈一圈的缠在腰间,勒的很紧。
手上的皮肤干裂,因为手掌心长久的与麻绳摩擦掌心磨出了血,那人将麻绳在手腕上缠了圈,喘着粗气继续在黄沙里行走。
麻绳的另一端连着一卷草席,草席破陋不堪,被风吹走了一点,也掉在路上一点,草席里露出来只沾满了鲜血的手,男子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呛了满嘴的黄沙,他急剧的咳嗽,像是要连同肺也咳出来。
“哎哟,他一个人造的孽要全家人来偿,这可不就是白眼狼吗……”一名男子说道。
“我要是生这么一个儿子,还不如刚落地就放河里淹死呢……”另一名妇人说道。
男子脸上满是皱纹,抓紧手里的麻绳,手心的血染红了一段麻绳,艰难站起身,声音沙哑,头上汗珠和眼泪一并落下,落进地下的黄沙里,瞬息间蒸发干了:“誉儿啊……这儿离家真远呐……你别怕……爹带你回家……”
幻境消散,魂体变回一团鬼火,飞回了萧言饰腰间悬挂的净世道莲中。
楚未眠和秦寒也从幻境中脱离,萧言饰还没消化完这幻境里所看到的一切,见几人没事,便回了容府。
天色渐晚,三人刚到院门,与出行归来的清欢檀香撞了个正着。
楚未眠打招呼:“二位姑娘好啊。”
虽然院子相邻,但清欢没想到刚好会撞上他们几人,囫囵咽下嘴里的糖葫芦,忙回道:“你们也好。”
檀香将手中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几人:“这是寒武城里买的糕点,我和清欢尝着觉得不错,送给几位公子。”
楚未眠笑着接过:“哇,那我可要试试看,多谢二位啦!”
萧言饰:“辛苦,我有些事,先走一步。”
萧言饰转身离开回了房间,将那盒糕点放在桌上,入定打坐,运功调息,灵力在灵脉之中游过几轮,顿觉身心顺畅,神清气爽。
已是入夜,萧言饰慢条斯理的打开那盒糕点,尝了一口,确实还不错,下意识道:“煜……”
房间寂静无声。
没有宋衔烛,只有他一个,萧言饰不知为什么就突然对这糕点没了兴趣,把盖子盖上,上了榻。
梦中,萧言饰回到了离烟楼,宋衔烛靠着他的肩膀,脸色泛红,呢喃低语。
“萧言饰……”
萧言饰闻言低头,宋衔烛离他很近,鼻息都纠缠到了一起,那双眼睛里有潋滟风光,那眼神看着谁都会让那人觉得,宋衔烛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宋衔烛手轻抚上萧言饰的脸颊,温柔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