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的,别耽误我做生意!”老鸨催促着一队姑娘,无一例外,她们都衣着单薄,和披着几块破布无甚差别。
小厮跑来悄悄凑到老鸨耳边说了几句,老鸨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一挥手中的丝巾“成,这事儿就这么着。”
“爷!您瞧,我这顶好的姑娘都在这了。”老鸨推销着手下的姑娘。
宋衔烛茶水润了润唇,淡淡嗯了一声。
老鸨没摸准他的意思,试探:“那您看……”
“我们此番是想赎一人。”
沉入耳畔的是女子的声音,他料到萧言饰应当会用些法宝书法来变幻声线,但宋衔烛感到了一丝熟悉,这个声音……
他听过。
是在哪呢?他不会记不得熟人的声音。
此刻宋衔烛的心如一潭池水,而萧言饰随意往水中扔进一块石子,水面溅起水花,荡开层层水纹,萧言饰毫不在意的离去,不平静的只有宋衔烛。
老鸨一看,开口的是坐在宋衔烛对面那人,衣着华贵,坐姿端庄,行为举止都是大家风范,头戴斗笠,有轻薄白纱自斗笠垂下掩住样貌,这一看便知哪位是老爷哪位是夫人。
有头有脸的人物来这都爱遮遮掩掩的,老鸨见的多,没有起疑。
老鸨笑着:“不知,这老爷和夫人想赎个什么人?”
老鸨说这话时先看宋衔烛再看萧言饰谁是老爷谁是夫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口舌之争无益。萧言饰心中这么想。
“我身旁缺个使唤丫头,寻些模样清秀的来与我瞧瞧便可。”
一看宋衔烛一行人的打扮便知是富贵人家,再瞧秦寒这“闻名四海”的纨绔与几人私交甚好,这地位也便坐实了,大户人家的支使下人总好过泡在这烟花柳巷里腐烂发臭,度日如年。
如果那人是这花楼里的乐人,想脱身,放着这么个大好机会不上,实在是不像话。
有敲门声。
“人我给您带来了。”外头的人说。
“什么人?”宋衔烛笑吟吟,心中却带上了戒备。
老鸨登时为自己的自作聪明感到后悔:“我原以为爷今儿个是来听曲儿的,自作主张想替您寻几个人解闷儿……”说这话时老鸨注意这那位夫人的脸色,对方似乎对这并不感兴趣。
“白跑一趟不值当,进来吧。”宋衔烛大手一挥下了决定。
专门找来的……
他倒是想看看这弄了个什么新鲜玩意儿。
门房被推开,约莫七八人低着头进门后排成一队,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花楼有规矩,乐人不可直视自己的恩客。
男人,一排男人!
这情形楚未眠哪还不懂,哽住了脖子说不出话来。
这……
这,怎么把小倌找来了?!
罪过罪过,非礼勿视!
他的头慢慢偏向宋衔烛,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措不及防发现大师兄的视线也正盯着宋衔烛。
万一……
万一宋公子真选了一个,一会儿两人因爱生恨大打出手,他应该帮谁?
帮宋公子?毕竟他修为好像没有大师兄高。
可是,大师兄平日对我那么好……
帮大师兄?但宋公子对我也很好啊……
面前跪满了一排男子,个个样貌俊秀,有几分姿色,穿的衣裳和先前进来的姑娘大差不差。
秦寒无奈别开眼。
宋衔烛心道没什么稀奇。
传音向他们解释:“因为上回我同你大师兄同住一间上房。”
在别人眼里的话,就是火急火燎的,十分饥渴难耐的开房了……
宋衔烛怕这俩人又整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就没把这个“恐怖故事”讲出来。
“说不定误会了……”宋衔烛眼神戏谑,顿了有一阵才说这下半句话。
萧言饰:“……”
楚未眠陷入沉思,秦寒摸了摸这傻孩子的头,说不清楚为谁而叹了一口气。
宋衔烛仔细一一看过老鸨带来的人,笑着看向萧言饰,眼神真挚,语气温柔:“我唯夫人马首是瞻,夫人觉得如何?”
萧言饰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宋衔烛立马会意,不在这堆里面?那么急着离开这儿,现在躲什么?
宋衔烛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无妨,为夫今日必为你选出个中意的。”
老鸨连忙夸道:“老爷夫人琴瑟和鸣,感情和睦,羡煞旁人呐。”
萧言饰斜睨了宋衔烛一眼,告诉自己:“宋衔烛是装的。”
萧言饰看向秦寒,不疾不徐开口:“劳烦秦公子先行回避。”
萧言饰又对楚未眠说道:“未眠,你过来。”
楚未眠走到他身边,还没弄清楚状况,突然感觉掌心贴上凉意,还有了些分量,那是大师兄的白玉牌。
萧言饰:“你先去玩。”
秦寒没听懂,楚未眠登时马不停蹄推着他要出门。
秦寒身体极力往后仰,脚后跟着地,企图这样停下。
事实证明好吧,没有用处。
两人一从房间出来,宋衔烛微微动了动手指,门就啪的一声关上了。
秦寒疑惑的偏头:“我们这是出来做什么?”
楚未眠左看右看,悄悄凑到秦寒耳边:“找人啊,里面没那个黑衣人。”
鼻息呼在耳旁,弄的耳朵发热发红。
秦寒脸色微微泛红,倔强偏过头去,极力掩饰自己的异样:“人自己不想出来,去哪找?”
楚未眠似是低头思索了一阵,而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去哪里找了?”
“秦寒,你在这有没有熟识的姑娘?”
“有啊。”
……
花楼乐人休息的厢房内。
“你怎么就是不听劝!?我既已许诺会赎你出去,你何必去自己冒险?”男人站在桌边愤怒的把桌拍了个巨响,又用手指颤抖的指着静静坐在床上包扎的女人。
男人一身粗布麻衣,做个下人打扮,语气里却充满傲气。
女人身上的血污何其明显,这人开口不是关心,是愤怒的质问。
她原本看着自己身上的伤默默上药包扎,听了这质问,缓缓抬起头,眼里是说不出的悲凉淡薄,极其平静的开口:“你问我为什么要冒险?”
“那我问你,你当初说带我走,又为什么会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