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衔烛束发那年夏,他在碧泉村一片十分隐蔽的竹林里,偶然间找到了一条小溪,四面环竹,又寂寥无人。
以为自己发现了处美景,但那天,他看见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他不知道的是,那,成了自己噩梦的开始。
宋衔烛自认心思凉薄,并无悬壶济世之心,起初没有打算要救他,暗道一声晦气,刚打算离去,这时候那人却强撑着眼皮,睁开了眼:“求你......救救我。”
他佯装没听见,继续走,却被那人抓住了脚踝。
宋衔烛费力挣扎好一会,也没挣脱。
啧,这人都要死要死的,力气怎么还这么大?
他叹了口气,只好蹲下来替那人把脉。
太好了,脉搏微弱,过不了多久就能埋了。
再看他身上浑身是血,宋衔烛还是没打算救这人,他低头思量该如何自然又不显得见死不救的离开时,那人的眼神落到了他身上。
宋衔烛看着他,眼色沉了沉。
许是那日那人眼里对生的渴望,让宋衔烛想起了自己在那场大火里,也是这样的无助......
算你运气好。
宋衔烛扶起他,抓着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就这样扶着把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带回了家。
现在想想,要是自己当初让他就那么死在那了,该多好。
往后的很长一段日子,宋衔烛都在照顾他的伤势,即便他现在形同苟延残喘,宋衔烛也没有消除对他的戒心。
在他刚被宋衔烛带回来的第一晚,他就醒了。
他有些畏惧的缩在角落,小脸惨白,是个怕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岑染跟他解释了好一会,他脸色才渐渐恢复正常。
平日里,柳景云应当会很热情的照顾他,只是今日,他隔着一段距离,打量着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一句话也没说。
又因为那人一日不喝药就咳上一天,要不就是高热不止,宋衔烛暗地里叫他“病秧子”。
某日那人醒了后喝完药,在床上躺的久了,四肢无力,走路慢吞吞的。
宋衔烛正巧和柳景云下完棋回来,输了好几回,十分烦闷,就见他一个人步履蹒跚的向另一片竹林走去。
于是,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宋衔烛边走边想,这是去哪里?他的伤就好了?
那人像是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似的,猛然转头。
身后除了落叶自枝头飘落,竹林里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病秧子”皱了眉头。
嗯?没人?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
宋衔烛从树上缓缓垂下来,此刻倒挂在树上的宋衔烛心情复杂。
“病秧子”只是盘腿坐在地上,轻轻抚摸着兔子身上的绒毛 。
宋衔烛:......
搞半天走那么老远的路,就为了摸个兔子。
没意思。
宋衔烛觉得这样倒挂着脑袋有点昏,又悄无声息的回了屋。
而在宋衔烛走后。
“病秧子”摸着兔子的手渐渐停下来,原本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勾出一抹怪异的笑。
他的状况一天天好起来,就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接近宋衔烛。
宋衔烛炼药时,他在旁边像个药童一样给自己找药材,采药时,也有样学样的背个箩筐跟着他。
回家的山野小道上,开满了茉莉花,他像定在那了一样,入迷的看了许久,等炎热的风吹落了枝头的茉莉,才开口对宋衔烛道:“你觉得,犯了错的人就是罪大恶极,就必须赶尽杀绝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要是犯错就是罪大恶极的话,想必我已经恶贯满盈了。”
说到这里宋衔烛讽刺的笑了笑。
他这话问的没有一点预兆,宋衔烛也就随性答了。
“我母亲生前最喜爱这茉莉花,每每入了夏她就常给父亲送一朵茉莉”。
送君茉莉,请君莫离。
他低头笑了笑“但我叫宁离”。
宋衔烛还在等他说下文,但他却不言语了。
可能是不知道说什么,后来的一路上他们二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