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鸢就倒在宋衔烛面前,他们之间仅仅只隔了一道暗门,没等他再看几眼柳鸢。
那人推翻一台烛火,火舌舔上纱帘,眼前一片火红,房内温度迅速升高,而在那一片火光之中,他没有家了。
他咬牙忍着泪在那暗道里爬,爬到骨肉酸痛,豆大的汗珠落下,膝盖磨破了皮,感官逐渐模糊,高热使他感到浑身滚烫,如同坠入岩浆之中,可心头冷到了极致。
身后传来吼声,咒骂声,那人不知是发现了这个暗道,还是出于发泄怒火,自暗道入口漫过来了阵阵毒雾。
宋衔烛不敢发出声响,不出声,日后身子骨可能差点就罢了,出声,丢的就是这条命了!
他竭尽全力捂住自己的嘴,强抑制住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尽管如此,还是吸入了不少毒雾。
以至于他后来爬过去时,锥心刺骨的疼,宋衔烛死死咬着唇,鲜血自嘴角渗出,部分干涸在嘴角,大部分的血哽在喉中,极其难耐,他的目光已然涣散,精疲力尽之前,才终于看见了光亮。
爬出暗道的那一刻,如释重负。
暗道的那头是血雨腥风。
暗道的这头......却是烟雨婆娑,一尘不染。
眼前模糊一片,只看见一个身着青衣的人,宋衔烛费力抬起眼,才见是位长相俊美的男子。
男子撑着伞蹲下身来,一动不动的盯着刚从暗道里爬出来的宋衔烛,眼神晦暗不明。
宋衔烛被盯的有些发毛,奈何此刻自己衣衫沾满尘土,又是个稚嫩的孩童,毫无还手之力。
他想起了娘亲的话,小心翼翼的往暗道里挪了点,可毒雾追上来,他不能再后退了,只好警惕的瞧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也不说话,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在看见宋衔烛手里握的那块玉佩时,眼中的笑意烟消云散。
他看着宋衔烛身上由于在暗道里长时间爬行蹭出的伤痕,眉心蹙了蹙,伸手要抱他,宋衔烛如同受惊的雏鸟,胡乱抓着,三两下就被制服了,没消片刻,男子就直觉手上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
小兔崽子,将他的手都抓伤了。
他叹了口气,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像山间清泉淌过:“别挠了,我是你舅舅柳景云。”
宋衔烛听了这话,停止了挣扎。
愣了一会,双眼流露出不可置信,伸出的手都在打颤,嘶哑着问道:“您是来救我的吗?”
柳景云把他从暗道里抱出来,未置一词。
他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半托半抱着宋衔烛,在雨里走着,那一抹青绿身影隐入烟雨,渐行渐远。
宋衔烛伏在柳景云肩上,强忍着不哭,可到底是个才七八岁大的孩子,哪里能藏得住事。
宋衔烛小心抱紧了柳景云的脖颈,语气哽咽:“舅舅……”
“阿娘死了……我没有阿娘了……”
如小兽呜咽般的低语听的人心颤,柳景云抱他的手都在抖,像是对待什么珍重的宝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艰涩道:“煜弦,不怕了……舅舅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