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只手移了过来,食指轻轻点在谢寻草稿纸的某个位置。
谢寻浑身一颤。
江淮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带着暖风拂过的温度:“这里,用格林函数。”
谢寻低头,看着江淮安手指点着的地方。那是他卡住的那个转换步骤的起点。
“格林函数……”他喃喃重复。
“对。”江淮安的手指没有拿开,反而在纸上轻轻划了一条线,连接起两个看似无关的式子,“把边界条件写成积分形式,然后用格林函数把体积分转换成面积分。你看,这样——”
他的指尖在纸上移动,画出简洁的符号。谢寻盯着那只手,看着那些熟悉的公式在指尖下流淌而出。
“然后这里,”江淮安的手指停在另一个地方,“做变量替换,这个复杂的多重积分就能拆解成两个单重积分的乘积。”
谢寻的思维被这一指点亮了。他几乎是立刻抓起笔,顺着江淮安指出的思路往下写。笔尖飞快,公式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三分钟后,答案跃然纸上。
他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暖风中很快消散。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江淮安低声说。
他的手还搭在谢寻的桌沿上,没有收回。谢寻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做了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自己的手,往旁边挪了一厘米。
现在,两只手几乎挨在一起。小指的侧面,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传来的温度。
江淮安没有动。
但他的呼吸乱了。谢寻能听见,很近,就在耳边。
暖风嗡嗡地吹着,教室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英语老师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之前看了眼取暖器:“江淮安,走的时候记得关。”
“知道啦老师。”江淮安应道,声音有点哑。
老师走后,教室里更安静了。谢寻继续做剩下的作业,江淮安在他旁边写自己的卷子。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取暖器低沉的嗡鸣。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玻璃上的水雾凝成细小的水珠,缓缓滑落。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江淮安终于把手从桌沿上拿开,起身时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冷死了。”他嘀咕着,走到取暖器前拔掉插头。
红灯熄灭,暖风戛然而止。教室里的温度几乎瞬间开始下降。
谢寻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江淮安已经背好书包,站在过道里等他。
“走吗?”江淮安问。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更冷,穿堂风吹过来,谢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走到楼梯口时,江淮安忽然从书包里掏出那副灰色毛线手套。
“差点忘了。”他把手套递过来,“明天早上更冷。”
谢寻看着手套,又看了看江淮安冻得发红的手。
“你……”他开口,“你不戴?”
“我?”江淮安笑了,把手套塞进谢寻手里,“我皮厚。”
谢寻接过手套。毛线已经凉了,但握在手里,还能感觉到一点残留的暖意。
他戴上手套,手指在毛线里舒展开。
两人走到车棚,推车出校门。夜晚的青岚巷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紧紧挨着。
在岔路口分开时,江淮安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谢寻说。
他推着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淮安还站在路灯下,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刚才搭在谢寻桌沿上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朝谢寻笑了笑。
谢寻转回头,加快脚步。
但手套里的手指,是暖的。
出租屋里,暖气片依旧冰凉。谢寻裹着旧毛毯,坐在书桌前做题。
写完最后一道题时,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小指——那个下午,和另一个人的手指只隔一厘米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