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省实验的早读铃声就尖锐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谢寻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瞥见桌角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橘子糖，糖纸是暖黄色的，印着小巧的橘子图案，看着就透着一股子甜意。

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目光扫过邻座的空位——江淮安的书包已经挂在了椅背上，人却不见踪影。不用想也知道，这糖是谁放的。

谢寻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玻璃罐的冰凉罐身，又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一样。他抿了抿唇，把罐子往桌角又挪了挪，挪到一个自己一抬头就看不见的位置，这才翻开语文课本，假装认真地读起了文言文。

可那些拗口的字句，却像是变成了一团乱麻，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他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玻璃罐，连带着鼻尖，好像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橘子香。

昨天傍晚在图书馆外的长椅上，江淮安塞给他的那个皱巴巴的橘子，甜得发腻，却又让人忍不住回味。谢寻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放着两瓣没吃完的橘子，是他鬼使神差留下来的，此刻隔着校服布料，似乎还能感受到一点残留的果香。

“早啊谢寻！”

一道清亮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江淮安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冲进教室，额头上沾着薄汗，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劲儿。

谢寻的笔尖顿了顿，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翻书的动作快了几分，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嗯。”

江淮安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把其中一个肉包子递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路过校门口的早餐摊买的，香菇青菜馅的，你肯定爱吃。我记得你上次……”

“不用。”谢寻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是拒人千里的冷淡，“我吃过了。”

江淮安递包子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他耸耸肩，把包子塞回自己嘴里，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那好吧，挺好吃的，可惜了。”

说着，他瞥见桌角的玻璃罐，眼睛一亮，指了指罐子：“那罐橘子糖，是我妈寄来的，超甜，你尝尝？我看你昨天挺喜欢吃橘子的。”

谢寻的耳根几不可察地泛起一点红，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罐糖，又迅速低下头，声音低了几分：“不用。”

“别客气啊。”江淮安说着，伸手就要去拧玻璃罐的盖子，“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

“我说了不用。”谢寻的声音冷了几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淮安的手上，带着点明显的不耐烦。

江淮安的手顿住了，他看着谢寻眼底的疏离，嘴角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他沉默了几秒，慢慢收回手，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些：“行，那你要是想吃了，随时拿，我放这儿了。”

说完，他没再说话，只是坐回自己的座位，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跟着全班同学朗读单词。他的声音依旧清亮，却好像比平时低了几分，没了往日的雀跃。

教室里的读书声此起彼伏，谢寻却觉得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看着江淮安的侧脸，对方正认真地盯着课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谢寻的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重就重了，本来就是江淮安先莫名其妙地凑上来的，他不喜欢别人随便送东西，更不喜欢欠人情。

谢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可那罐橘子糖，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总是在他的余光里晃来晃去，晃得他心烦意乱。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讨论着昨天的作业，或者是 upcoming 的物理竞赛。

江淮安被几个男生勾着肩膀拽出了教室，说是要去操场商量篮球赛的事。他路过谢寻座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就跟着那群男生跑了出去。

谢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桌角的玻璃罐。罐子里的橘子糖，在阳光下闪着暖黄色的光，格外诱人。

他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拧开了玻璃罐的盖子。一股浓郁的橘子香扑面而来，钻进鼻腔里，甜得他舌尖都有些发麻。

谢寻从罐子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和昨天那个橘子的味道很像，却又带着一点不一样的奶香。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蓝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嘴里的橘子糖慢慢融化，甜意一点点漫进心里，竟然让他觉得，刚才的烦躁，好像也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