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电话秒接,对面传来吵闹的背景音乐,男人轻浮调侃的声音夹杂其中,像是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含糊不清:“喂?咱们铁面无私的判官大人,怎么想起临幸我了?”
“安城有一个网红死在直播间了,是特殊事件。你联系一下,把现场清出来,我现在过去。”
“哈?又来?” 对面吹了声口哨,背景音乐瞬间停下,男人叹了口气,“哎,我说,你家宝贝疙瘩到底放……”
度岳面无表情地切断电话。
车里安静下来,度岳目不斜视,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
尾云缩在副驾里,手指绞住安全带,他咬着下唇,视线不知该往哪放,最后落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底下夹着一张黄纸条,正迎着风疯狂扑棱,看那个红印,好像是一张违停罚单。
他偷偷瞄一眼度岳的侧脸。
“那个鬼……真的是我放出来的吗?”
度岳依旧专注地看着路况,眼睛都没眨一下:“会解决的。”
说话间,前方车速渐缓,原本疾驰的警车队伍突然集体熄灭警灯,整整齐齐地停在路边。
度岳却没有减速的意思,黑色越野车径直越过警车队伍,转弯驶入小区辅路,将车停靠在一栋居民楼下。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直播页面竟已恢复正常。
那个女人依旧笑得妩媚动人,对着镜头娇滴滴地解释:“哎呀,刚才是跟大家开玩笑啦!”
度岳熄火下车,回头看了尾云一眼,似乎在等尾云做决定。
尾云动作飞快地解开安全带跳下车,小跑着绕过车头,跟到他身边:“我、我也去。”
度岳语气严肃道:“那是恶鬼,现场可能会比刚才手机里还要血腥。你准备好了吗?”
前方楼道口黑洞洞的,迎面吹来一阵阴风,夹杂着一丝腐臭味,像是下水道里死老鼠的味道,但味道极淡,如果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尾云反手拉住度岳的手臂,硬着头皮推着他往里走:“我自己闯的祸,我自己解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
这是一栋老式的回迁房,并没有电梯。
尾云用力跺了一脚,头顶老化的声控灯才“滋滋啦啦”地闪了几下,还没走上一层楼,便再次灭了。他只好走两步,就跺一次脚,勉强维持这点忽明忽暗的光源。
越往上走,空气的臭味更加明显。
尾云掩住口鼻,眯着眼睛,借着晦暗的灯光,隐约看见空气中漂浮着几丝黑色雾气,等走到五楼时,黑气已经浓郁得肉眼可见。
尾云下意识伸手去挥散眼前的雾气,度岳拦住他,压低声音道:“别碰,小心点。”
两人一口气爬到顶楼。
这层没住几户人家,好几扇防盗门都积了灰。
顺着黑气的源头,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才发现眼前的这扇防盗门,已经被黑气覆盖得严严实实,门缝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寒意和臭气。
度岳停下脚步,转身折返,敲响了隔壁最近有人住的大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死寂的楼道里显得尤为可怖。
过了好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个满脸横肉,胡子拉碴的高大男人隔着防盗门警惕地打量他们:“你谁啊?”
度岳挂上礼貌的微笑,指尖夹着几张百元大钞递过去:“便衣,借你阳台一用。”
男人接过钱数了数,狐疑地看了他们两眼,才打开防盗门:“警察还给老百姓发钱?怎么个事?”
度岳没解释,直接推开他,侧身挤了进去,径直奔向客厅阳台: “情况紧急,借个道。”
“哎!哎!你干嘛!”男人惊吓得在后面大叫。
度岳充耳不闻,一把拉开阳台的玻璃门。
夜风呼啸着灌入,吹得窗帘高高扬起。
这里是顶楼,两家阳台虽然挨着,但中间隔着快两米宽的虚空,离地几十米高,黑压压的,看一眼都叫人手脚发软。
尾云探头看了眼地面:“你要从这跳过去?你现在可是普通人,掉下去就直接回家了。要不我先?”
度岳挑眉,单手撑着围栏,翻身踩上边缘,顺滑的长发滑过尾云的手心,勾得他心脏突突直跳,手心都渗出薄汗,忍不住喊道:“小心点。”
度岳不以为意,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对面阳台。
他站直身子,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即向尾云张开双臂,招呼他跳进怀里。
“看不起谁呢。”尾云白了他一眼,飞身一跃,直接落在他身边,小声但不服气地嘟囔道:“我是妖!”
度岳没有接话,只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目光落在被窗帘遮蔽的落地窗上。
窗帘上透出光晕,一道半人高的诡异黑影正贴在玻璃上,空调外机嗡嗡的间隙里,微弱的女声隔着这层阻隔,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