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光影折射间,溪水仿佛浮起一层白雾,清脆的流水声也开始咕嘟冒泡。
……
“孟婆大人,度判大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呀?”
奈何桥头,三生石后。
一只黄鼠狼正蜷在桥底阴影里,睡得迷迷瞪瞪。乍一听到熟悉的名字,它下意识地用两只前爪扒拉两下脸,半梦半醒间,嗖地竖起一只毛茸茸的小圆耳朵。
那几个帮忙熬孟婆汤的鬼差还在嘀咕:“我可听说度判大人生前有个未婚妻子。”
“真的假的?度判大人死的时候那么年轻,怎就谈婚论嫁了?”
灶台前,握着长勺不断搅拌的红衣女子轻咳一声,似笑非笑:“你们想知道?”
黄鼠狼一个激灵翻过身,瞬间坐得笔直。
“哎,小老弟,躲这干啥呢?”黑无常顶着天下太平,一脸好奇地探头看它。
黄鼠狼吓了一跳,忙舞动两只前爪,冲他比划噤声的手势,又指指上面,示意他赶紧蹲下。
黑无常挑挑眉,顺势一矮身钻进桥洞。
于是,一人一兽,一大一小,整整齐齐地蹲在桥底阴影里,竖起四只耳朵,屏息凝神。
只听孟婆舀起一碗汤,幽幽道:“他大殿后的书案上有一幅画,画了个没见过的美人,今日我去找他时,刚画好摊在那里晾干,你们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黄鼠狼跟黑无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熊熊燃烧的探究欲。
黄鼠狼轻巧跳上黑无常的肩头,无常无声溜出桥洞,化作一道残影,向着度岳的判官殿而去。
度岳治下严苛,上值时间,绝不允许无关人等靠近大殿半步。
一人一兽熟门熟路地从侧面偏门溜进去,猫着腰借着屏风掩身,直奔后殿书案。
隔着一道垂帘,前殿传来度岳冷酷的呵斥声,听得一鬼一兽不由得缩缩脖子,加快爬行的速度。
尾云跳上书案,踮着脚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过高高堆起的生死簿,果然在正中间的位置,看见一幅刚着了色,墨迹未干的画卷。
尾云走近一看,顿时瞪圆了一对黑豆眼。
画上是一个身着素白织锦长袍的身影,正慵懒地卧在书案一角,长发如流淌的金水,肆意泼散满地,眼睛半阖,五官漂亮得过分,眉眼间满是未睡醒的嗔怒,真真是雌雄莫辨,艳色夺人。
尾云盯着画看了半天,心里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火,烧得他爪子发痒。
什么年代了,还留这么长的头发,穿这么繁琐的长袍?
度岳这个老古董,就喜欢这种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他越看越不得劲,抬起爪子对着画中人的脸狠狠踩了两脚,留下两个灰扑扑的脚印。
“哎哎!兄弟!这可不行,会被发现的!”
黑无常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捞起还在愤愤不平的小黄鼠狼,沿着原路连滚带爬地溜了出去。
直到跑出老远,确信身后没人追来,黑无常才敢停下来喘口气:“你再不喜欢他,也不能下脚踩啊?万一以后真见面了,那可是半个主人……”
“你放屁!”尾云浑身的毛瞬间炸开,龇着尖牙凶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黑无常摸摸下巴:“不过,我在地府混了几百年,也没见过这号人物。估计是判官大人生前的白月光,人早就不在了,所以只能画个像聊表思念之情。”
……
“白月光……”
细细密密的酸涩感,像针尖一样扎向鼻头,随即那股劲儿便顺着鼻梁钻到眼眶里,又被一点点咽进心里。它来得无声无息的,却又像是浸了水的棉花,在他的胸腔里慢慢膨胀,堵得他五脏六腑生疼,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大口呼吸。
他把脸深深埋入掌心,每一道经过鼻腔的呼吸带着颤抖的酸意。
度岳透过这张脸,到底在看谁?
凭什么他等了几百年,最后却成了别人的影子?
数日积压的委屈喷涌而出,他实在忍不了了,猛地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水中的倒影。
“哗啦!”
水花四溅,那张让他厌恶的脸瞬间支离破碎。
他捂住脸低低地啜泣,要是能换张脸就好了,哪怕是磨骨削肉,只要能摆脱这张脸,让他变成谁都行。
换脸……整容……
尾云的眼前突然闪过那个女人贴着纱布的脸。
他怔住了,睁开通红的眼睛。
“她为什么要整容?他也像我一样,不喜欢自己的脸吗?”
他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警官提及的名字。其实他不确定是哪两个字,但没想到刚打出缩写‘qz’,智能关联词条已经跳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全都在讨论同一个名字——秦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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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