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郁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有些微的隐痛，“族人们呢？”

“伤员情况基本稳定，精灵和人类给的药很有效。夜爪带人把防线重新加固了，还按照您之前提的想法，在几个关键节点埋设了简单的震动预警装置。幼崽们也都安抚好了。”灰须汇报道。

郁徽点点头，走到洞穴中央。狼群看到他醒来，纷纷投来关切和崇敬的目光。经过昨夜并肩作战，族群内部的凝聚力似乎更强了。

他走到那面刻画着基础符文的石壁前，伸出爪子，轻轻拂过。经历了实战，尤其是尝试刻画复合警戒符文和超载照明符文后，他对月光能量的理解和掌控似乎又精进了一丝。传承记忆中，一些关于更复杂符文应用和月光能量高阶技巧的碎片，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但现在不是潜心研究的时候。

他通过意识链接，联系上正在外围巡逻的夜爪：“营地那边有什么动静？洛瑟玛和人类有什么新消息？”

夜爪很快回复：“王！人类营地今天很安静，好像在收拾战场和开会。洛瑟玛营地那边，下午的时候，那个女精灵和赛勒斯法师，还有那个人类年轻首领，一起去了人类主帐，待了很久才出来。然后，傍晚时分，赛勒斯法师通过那个水晶，发来了讯息，说是有重要提议，希望您能尽快回应。”

重要提议？应该是关于“临时安全协作机制”的具体章程了。

郁徽立刻让灰须取来与赛勒斯联络的那块淡蓝色传讯水晶。水晶被小心地安置在洞穴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台上，内部星云缓缓旋转。

郁徽将爪子按在水晶侧面，注入一丝微弱的月光能量，激活了通讯。

很快，赛勒斯法师有些疲惫但清晰的声音通过水晶传来：“月光眷顾者，你恢复得如何？奥莉维亚女士和临宣公子经过与克罗夫特子爵的艰难磋商，初步拟定了一份《狼嚎谷区域临时安全与情报共享协议》草案。主要原则是：以共同防御已确认的黑暗势力为最高优先目标；设立三方联络官及定期会议机制；共享关于黑暗势力活动的一切情报；在遭遇黑暗势力攻击时，有义务根据实际情况提供力所能及的预警、支援或协同反击；划定暂定的安全活动范围，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对方核心区域；协议有效期至黑暗势力威胁消除或一方提出终止为止。”

赛勒斯顿了顿，继续道：“克罗夫特子爵虽然不满，但在奥莉维亚女士的施压和昨夜共同御敌的事实面前，勉强同意了框架。但他附加了条件：要求银月狼族提供关于黑暗势力‘影’及其巢穴的更多情报；要求狼族在协议期间，不得袭击任何人类商队、旅人或边境哨站；并且，他保留在‘协议无法阻止黑暗威胁’或‘狼族违反协议’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典型的政治妥协产物，充满了限制和伏笔。但至少，它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框架，避免了即刻的军事冲突，并且正式将狼族纳入了对抗黑暗的同盟中。

“协议草案文本，可以通过水晶传送给你。临宣公子建议，如果你原则上同意，可以在明日正午，于上次三方会谈的空地，由奥莉维亚女士作为见证，进行简短的协议确认仪式，并交换联络信物，正式启动协作机制。”赛勒斯最后说道。

郁徽思索片刻。协议内容在意料之中，虽然限制不少，但核心目标和基本保障符合狼群目前的利益。克罗夫特的附加条件虽然苛刻，但“不得袭击人类”在目前寻求和平的基调下可以接受，至于提供更多黑暗势力情报……他自己也想知道更多。

“可以。”郁徽用意念回应，“草案传送过来。另外，请转告应临宣公子，我有一件关于‘北境商会’的重要情报，需要与他单独确认。”

他没有在公开频道提及短信内容，而是指定了应临宣。

水晶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赛勒斯略显意外的声音：“……好的，我会转告。草案现在传送。”

水晶内部星云加速旋转，一道微光投射在旁边的石壁上，形成一片由发光文字组成的协议草案。郁徽仔细阅读起来，同时等待着应临宣的回应。

大约一刻钟后，传讯水晶再次亮起，这次传来的却是应临宣本人清朗中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月光眷顾者，是我。关于北境商会……你收到了消息？”

他果然知道！郁徽心中一凛，用意念道：“是的。‘林’的讯息。具体是什么‘货’？赫克托想做什么？”

水晶那边，应临宣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通过加密频道单独传来：“根据我这边截获的零碎情报和商会内部线人的暗示，三天后抵达的这支商队，明面上是向克罗夫特军需官出售一批‘优质军用物资’和‘特色奢侈品’，但暗地里……可能夹带了一种代号‘黯蚀粉尘’的东西。这种东西极其稀有，据说产自某些被深度黑暗侵蚀的矿脉，对生命体有缓慢的侵蚀和腐化作用，但更关键的是……它能极大削弱甚至暂时瘫痪基于月光、星光、自然生命等正面能量的防御和法术效果。”

郁徽的瞳孔骤然收缩！能削弱月光能量防御的东西？目标是……奥莉维亚的星辰法术？赛勒斯的魔法？还是……他的月光之力？！

“赫克托想用这个，在关键时刻，打破平衡？”郁徽的声音透着寒意。

“很有可能。”应临宣语气凝重，“这只是猜测，没有确凿证据。商队抵达后，克罗夫特肯定会以‘检查货物’、‘补充军需’为由将其接入营地。届时，那批‘黯蚀粉尘’会被巧妙地混在普通货物中，极难察觉。一旦黑暗势力再次发动袭击，或者赫克托决定撕破脸皮，这东西可能会成为决定性的因素。”

“必须阻止它进入营地，或者至少找出并销毁它。”郁徽立刻道。

“很难。”应临宣苦笑，“克罗夫特必然会严加防范，我们无法公然检查。而且，如果打草惊蛇，赫克托可能会提前发动，或者改用其他更激烈的手段。我和赛勒斯大师、奥莉维亚女士商议过，她们也认为此事棘手，需要从长计议，最好能拿到确凿证据，一举揭穿，这样才能在政治上彻底打击赫克托，而不仅仅是阻止一次阴谋。”

从长计议？三天后商队就到了，时间不等人。

“或许……”郁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需要从人类这边入手。”

“你的意思是？”应临宣问。

“商会从南边来，进入狼嚎谷前，会经过一片被称为‘风哭峡’的险峻路段。那里地势复杂，时有小型魔兽和盗匪出没。”郁徽缓缓道，“如果‘恰好’有一伙‘胆大包天’的‘强盗’，在风哭峡袭击了商队，造成一些‘混乱’和‘损失’，并且‘不小心’让某些‘特殊货物’暴露或遗落……那么，无论赫克托有什么计划，恐怕都得推迟或调整了。”

水晶那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良久，应临宣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冒险。你需要多少人？怎么确保不被认出？事后如何应对赫克托和商会的追查？”

“人不需要多，精干即可。我的‘月影’小队擅长潜伏和突袭。伪装成被黑暗势力或利益驱使的流亡兽人、地精强盗都可以。至于追查……”郁徽顿了顿，“风哭峡本来就乱，死无对证。只要动作够快，痕迹处理得干净，他们查不到狼嚎谷头上。就算怀疑，没有证据，在协议刚刚签署的关头，克罗夫特也不敢轻举妄动。”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应临宣低声道：“我需要一点时间，和赛勒斯大师商议，并设法弄到商队更具体的行进路线和护卫配置。最迟明早给你答复。在这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郁徽同意。

“另外……”应临宣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你的伤……真的没事了？星光凝神露效果还好吗？”

郁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爪尖无意识地挠了挠地面，用意念回道：“好多了，多谢。你的剑……反噬不轻吧？多休息。”

“……嗯。”应临宣应了一声，似乎不知道再说什么，匆匆结束了通讯，“我先去商议，明早联系。”

水晶光芒熄灭。

郁徽站在原地，碧蓝的眼眸望着水晶，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对方最后那句带着关切和别扭的询问。

冰冷而复杂的博弈中，这一点点不经意流露的私人关心，如同岩石缝隙中渗出的清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他甩甩头，将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当务之急，是应对商队的威胁，以及准备明天的协议确认。

至于那份悄然滋生的、跨越种族与立场的特殊牵绊，或许……可以留到风暴稍歇时，再去细细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