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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协议、信物与指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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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狼嚎谷中央那片经历过多次对峙的开阔地上。气氛与上次三方会谈时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肃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各方心怀鬼胎的审视。

空地北侧,克罗夫特子爵带着莫顿男爵、卢卡斯法师以及十名精锐卫兵,铠甲鲜明,脸色依旧阴沉,但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克制。南侧,奥莉维亚·晨风骑乘着她的银色鳞羽巨鹰,悬浮低空,身后是四名精灵银翼骑士和那名人类骑士、矮人岩背,姿态优雅而超然。赛勒斯法师则站在稍靠前的地面,作为和平派及联络官的代表。

空地中央,郁徽再次以月光阴影投影的方式现身。银白的灵体狼形比上次更加凝实,细节清晰,甚至能看清毛发随风微动的质感,显然他的恢复进展不错。碧蓝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奥莉维亚和赛勒斯身上。

没有多余的寒暄,奥莉维亚作为主持者和见证人,直接开始了仪式。

“基于共同应对已确认之黑暗威胁、维护狼嚎谷区域暂时稳定之需要,经洛瑟玛联盟代表奥莉维亚·晨风、尤拉帝国北境军代表克罗夫特子爵、银月狼族代表月光眷顾者三方协商,现确认《狼嚎谷区域临时安全与情报共享协议》草案内容。请三方代表,以各自方式,表达确认意向。”

她首先看向克罗夫特。

克罗夫特板着脸,上前一步,抽出佩剑,杵在地上,沉声道:“帝国北境军,确认此协议。望各方恪守约定,勿生事端。”语气生硬,毫无诚意,但仪式算是完成了。

奥莉维亚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郁徽的投影。

郁徽的意念之音在场中清晰响起:“银月狼族,确认此协议。愿月光见证,共御黑暗。”

最后,奥莉维亚自己举起法杖,翠绿色的光芒微微一闪:“洛瑟玛联盟,作为见证与担保方,确认此协议生效。望协议三方以大局为重,精诚协作。”

简单的确认仪式完成。没有欢呼,没有庆贺,只有一种无形的、脆弱的约束力在场中弥漫开来。

“接下来,交换联络信物,以保障紧急情况下之通讯畅通。”奥莉维亚继续程序。她首先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雕刻成羽翼环绕星辰图案的银白色金属徽章,递给赛勒斯法师。“此乃洛瑟玛紧急传讯徽章,注入魔力或特定能量即可激活短程通讯,有效范围约五十里。请赛勒斯法师保管,作为与月光眷顾者及克罗夫特子爵的联络枢纽。”

赛勒斯郑重接过。

克罗夫特则示意一名亲兵捧上一个托盘,里面是一枚刻画着剑盾交叉徽记的红色令牌。“此乃我军令令牌副牌,见此牌如见本将,可在协议允许范围内,要求附近哨卡或巡逻队提供必要协助或传递信息。”他这话说得依旧硬邦邦,意思很明显:牌子给你们,用不用得上,帮不帮忙,看老子心情。

赛勒斯也接过了令牌。

轮到郁徽。他抬起前爪,投影的爪尖光芒微凝,三片约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闪烁着柔和月华的银白色半透明鳞片,缓缓浮现,飘向赛勒斯。“此乃月光鳞片,蕴含我之气息与微量月光能量。紧急时捏碎,我可感知大致方位;注入精神力,可进行极简短单向传讯。”这是他昨夜利用恢复的月光本源和一点传承中的小技巧凝聚的,数量有限,但作为信物和紧急联络手段足够了。

赛勒斯小心地将三片月光鳞片收好。

信物交换完毕,协议就算正式启动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纸协议脆弱不堪,但至少在明面上,它为这片山谷争取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窗口期。

“若无其他事宜,此次仪式到此结束。”奥莉维亚说道,目光扫过克罗夫特和郁徽,“请各方遵守协议,保持沟通。洛瑟玛将持续关注黑暗势力动向。”

克罗夫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莫顿等人紧随其后。

奥莉维亚对赛勒斯和郁徽的投影微微颔首,也驾驭巨鹰,带着部下返回营地。

空地上只剩下赛勒斯和郁徽的投影。

赛勒斯看着克罗夫特离去的方向,低叹一声,然后对郁徽道:“协议虽成,但危机未解。月光眷顾者,还望万事小心,尤其是……商队之事。临宣公子今早已将更详细的情报通过密道传于我,稍后我会通过水晶转交于你。他……很担心。”

郁徽的投影点了点头:“我会谨慎。也请转告他,保重自身。”

投影缓缓消散。

赛勒斯站在原地,看着手中三枚微微发凉的月光鳞片,又望向狼嚎谷深处,喃喃道:“临宣啊临宣,你这次卷入的漩涡,可比祖父想象的要深得多啊……而这头银狼,恐怕也不是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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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洞穴中。

郁徽收到了赛勒斯通过传讯水晶转来的、关于北境商会队伍的详细情报:商队规模约三十人,其中护卫十五人,多为经验丰富的佣兵,领队是一名叫做“老蝰蛇”的狡猾半精灵;货物装在十辆大车上,用油布严密覆盖;预计路线是从南边官道转入风哭峡,穿过峡谷后,再有一天路程即可抵达狼嚎谷外围;预计抵达风哭峡的时间是明日傍晚。

情报中还附带了风哭峡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几处适合伏击的险要地点。

“夜爪。”郁徽召来黑狼。

“王!”

“挑选月影小队中最擅长潜伏、速度最快、下手最干净利落的五个,加上你,一共六人。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出发,前往风哭峡。”郁徽下令。

“是!王!我们要去抢那些人类的商队?”夜爪眼中闪过兴奋和跃跃欲试。

“不是抢,是制造‘意外’。”郁徽纠正道,“我们的目标是找出并销毁可能隐藏的‘黯蚀粉尘’,并制造足够的混乱,延缓甚至破坏他们的计划。记住,伪装成流窜的强盗,使用缴获的人类武器或简易武器,尽量不要使用月光能力,也不要留下任何狼族的特征痕迹。动作要快,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明白!”夜爪了然,立刻去挑选队员,准备行装。

郁徽则开始仔细研究风哭峡的地图,结合情报,选定最佳的伏击点和行动方案。同时,他也开始准备一些“道具”——从之前战斗中收集的、相对完好的佣兵武器,一些破旧的、可以掩盖毛发的深色布料,以及几种可以暂时改变或掩盖气味的刺激性植物汁液。

黄昏时分,一切准备就绪。六头狼用布料简单包裹了身躯和口鼻,只露出眼睛,爪子上套着用兽皮和藤蔓粗糙绑缚的“手套”以掩盖利爪痕迹,背上背着用藤条固定的武器。它们看起来就像一群蹩脚但凶悍的、不知从哪里流窜过来的类人强盗。

“出发。”

郁徽低吼一声,六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溜出洞穴,借着暮色的掩护,朝着东南方向的风哭峡疾驰而去。

为了节省体力和避免暴露,他们没有全速奔跑,而是保持一种耐力持久的行进速度。月光能量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身体,也提升着他们的夜视能力和对环境感知的敏锐度。

夜晚的山林寂静而危险,但对于这支精锐的狼族小队来说,却如鱼得水。它们避开可能有猎户或巡逻队活动的区域,在密林和崎岖山径间穿梭。

深夜时分,它们抵达了风哭峡的外围。凛冽的山风穿过狭窄的峡谷,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正是此地得名的原因。月光在这里被高耸的崖壁切割得支离破碎,光线昏暗,阴影重重,确实是伏击的绝佳场所。

郁徽据地图和实地勘察,最终将伏击点选在了一段“之”字形爬坡路的顶端拐弯处。这里道路狭窄,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是深涧,商队的车辆在这里必须减速缓慢通过。而且,拐弯处有一片突出的岩石和茂密的灌木丛,非常适合隐蔽。

“夜爪,你带两人埋伏在拐弯上方的岩石后,负责用弩箭射击护卫和拉车的驮兽,制造恐慌和混乱。我带剩下两人,从侧面深涧边缘摸下去,接近车队中段,寻找可能藏有‘特殊货物’的车辆。记住,优先目标不是杀人,是制造混乱和寻找目标。一旦得手或事不可为,以我的长嚎为号,立刻撤退,按预定路线分散撤离,最后在第二集合点汇合。”郁徽低声布置战术。

“明白!”众狼低声应和,眼中闪烁着冷静而嗜血的光芒。它们是天生的猎手,对于这种任务有着本能的兴奋。

六狼悄无声息地潜入预定位置,如同融入了岩石和阴影。它们耐心地等待着,只有耳朵在轻微转动,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际渐渐泛白,黎明将至。

终于,在晨光熹微、峡谷中依旧昏暗的时刻,下方蜿蜒的山道上,传来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驮兽的响鼻声,以及人类含糊的交谈和呵斥声。

来了!

郁徽碧蓝的眼眸在阴影中微微眯起,利爪轻轻扣住了身下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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