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人类营地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夜色中回荡。狼嚎谷似乎也陷入了短暂的宁静,但暗处的眼睛,从未停止观察。
郁徽独自潜伏在距离人类营地约一里外的一处茂密冷杉林中。这里树木高大,枝叶浓密,月光难以透入,黑暗成为最好的掩护。他选择这里,是为了尝试一种新的月光应用——借助森林环境中无处不在的、微弱的植物生命气息和阴影,结合月光能量的“宁静”与“隐匿”特性,将自己彻底与环境同化,达到近乎“消失”的效果。
这不是攻击性法术,而是传承记忆中一种用于潜行和侦查的高阶技巧的简化版。对精神力和能量控制的精细度要求极高。郁徽已经在此练习了半个时辰,进展缓慢,但已能感觉到自身气息与周围树木阴影的波动逐渐趋向一致,存在感显著降低。
就在他全神贯注,试图将最后一丝不协调的气息融入树影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来自自然的脚步声,打破了他即将成功的状态。
有人来了。而且,是朝着他所在的方向。
郁徽立刻中断练习,将气息彻底收敛,身体紧贴着一棵最粗壮的冷杉树干,隐入其投下的浓重阴影中,碧蓝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寒星,锁定声音来源。
脚步声很轻,步幅均匀,透着一种从容不迫,显然来者并非寻常士兵,而且对自己的潜行能力颇有自信。很快,一个披着暗灰色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出现在郁徽前方约二十米处的林间空地上。
是白天在克罗夫特帐中见过的、那个跟在卢卡斯法师身后、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灰斗篷人。
他停下脚步,似乎在侧耳倾听,又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兜帽。
月光恰好从一片移动的云隙中漏下,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却异常苍白的脸庞,五官深刻,如同雕刻,黑色的短发紧贴头皮,眼神深邃而空洞,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又仿佛藏着无尽的幽暗。他的脖子上,隐约可见一道深色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疤痕。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说的是标准的大陆通用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平板腔调:
“我知道你在这里,银狼。”
郁徽心中一凛,肌肉瞬间绷紧,利爪悄无声息地探出。对方竟然能察觉到他?是凭借什么?魔法?还是某种特殊天赋?
“不必紧张。我若想对你不利,来的就不会只有我一个,也不会用这种方式。”灰斗篷人继续说道,目光似乎准确地投向了郁徽藏身的方向,“我代表……另一方的意志,前来与你谈一笔交易。与应临宣和首相府无关的交易。”
另一方的意志?郁徽心中警惕更甚。除了排异派和和平派,难道还有第三股势力盯上了狼嚎谷?
“你是谁?代表谁?”郁徽用意念将问题直接送入对方脑海,既然已被发现,便无需隐藏这种沟通方式。
灰斗篷人对于脑海中的声音似乎毫不意外,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你可以叫我‘影’。我代表的是……北境真正的主宰,那些在人类帝国建立之前便已存在,并将一直存在下去的力量。”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漠然。
“说清楚。”郁徽冷然道。
“影”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距离郁徽藏身的大树更近了些。“银月狼族,曾是这片大地古老的眷顾者之一。你们的衰落,源于与短寿种族的脆弱盟约和背叛。如今,你带着残存的族群归来,却再次试图与那些善变的人类寻求妥协?你不觉得,这是一种讽刺吗?”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针刺,精准地扎在郁徽心中关于先祖记忆的痛处。
“我们只为生存。”郁徽回应。
“生存有很多种方式。依附于强者,祈求怜悯,是一种。但还有一种,”影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重新夺回属于你们的力量和荣耀,让月光再次成为北境的法则,让人类和其他种族,在你们的意志下颤抖。”
“你想说什么?”郁徽不为所动。
“我可以为你和你的族群,提供真正的庇护和力量。”影摊开苍白的手掌,掌心向上,一团幽暗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雾气缓缓凝聚,旋转,散发出冰冷而邪异的气息,与月光能量截然不同。“赫克托的军队,首相府的伪善者,都不值一提。加入我们,你们将获得远比那残缺月光传承更强大的力量,足以让你们在这片山谷,乃至更广阔的北境,建立起属于狼族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