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勉强穿透狼嚎谷上空的薄云，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弥漫在人类营地中的凝重气氛。

克罗夫特子爵的主帐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莫顿男爵和卢卡斯法师坐在下首，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克罗夫特子爵听着莫顿对黑风峡遭遇的描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着地图的桌面，眼神阴晴不定。

“……雾气凝聚的狼头？没有实质攻击？落石和断藤？”克罗夫特重复着关键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们确定不是中了什么幻术？或者干脆是那些畜生故弄玄虚？”

“幻术不可能瞒过我和灰羽的感知。”卢卡斯法师声音冷硬，他肩膀上的猎鹰似乎感受到主人的不悦，轻轻啄理着羽毛，“那是真实的能量扰动，与峡谷环境紧密结合。至于落石和断藤，显然是人为触发，时机精准，目的就是制造混乱和恐慌。对方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并且有能力在那种环境下进行如此……精妙的操控。”

“精妙？哼，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莫顿男爵啐了一口，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余悸，“子爵大人，我认为不能再拖延了！这些畜生显然有了一个狡猾的首领，甚至可能真如传闻继承了某种古老力量。我们必须立刻集结全部力量，以雷霆之势扫荡整个山谷，把它们的老巢挖出来，彻底碾碎！否则，等它们成了气候，或者与山里其他肮脏种族勾结起来，后患无穷！”

克罗夫特子爵没有立刻表态。他原本也倾向于速战速决，但黑风峡的事件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对方展现出的控制力和对地形的利用，远超普通魔兽。而且，赛勒斯法师的到来，以及应临宣那个麻烦的小子还在山谷里“考察”，都让局势变得复杂。

“卢卡斯法师，以你的判断，对方这种‘展示’力量的背后，意图是什么？”克罗夫特看向法师。

卢卡斯沉吟片刻：“警告。也可能是拖延。它们想告诉我们，它们不好惹，这片山谷是它们的领地。同时，也在观察我们的反应。如果我没猜错，它们的主力巢穴一定隐藏得极深，或者有强大的天然或魔法防护，它们试图通过这种外围的骚扰和威慑，让我们知难而退，或者迫使我们进行它们期望的……某种接触。”

“接触？”克罗夫特眉毛一挑。

“只是猜测。但从它们至今没有发动大规模袭击，甚至对侦察兵也以驱赶为主来看，似乎……并非完全不可沟通。”卢卡斯缓缓道，他虽然是赫克托大元帅派来的人，但首先是一名法师，对未知力量和现象有着本能的研究欲，“当然，也不排除是麻痹我们的诡计。”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报告：“子爵大人，应临宣公子和赛勒斯法师求见。”

克罗夫特皱了皱眉，与莫顿交换了一个眼神。“让他们进来。”

帐帘掀起，应临宣与赛勒斯法师并肩走入。应临宣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但气度从容。赛勒斯法师则是一身深蓝色法袍，手持宝石木杖，面容清癯，眼神睿智而平和。

“子爵大人，莫顿男爵，卢卡斯法师。”应临宣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听闻援军抵达，特来问候。不知路上可还顺利？”

莫顿男爵冷哼一声，刚想说什么，被克罗夫特用眼神制止。

“劳公子挂心，路上遇到点小麻烦，不值一提。”克罗夫特淡淡道，“公子和赛勒斯法师在山谷中‘考察’多日，不知可有什么发现？关于这些……不同寻常的狼群？”

赛勒斯法师上前一步，温和地开口：“子爵大人，老朽与临宣公子这几日详查了山谷多处，包括昨日发生战斗的区域，以及一些狼群活动的痕迹。确如公子之前所言，盘踞于此的狼群，其行为模式与普通兽群迥异，有明显的组织性和战术意图，甚至可能拥有初步的智慧和社会结构。”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在一些古老岩壁上，发现了疑似非常久远年代的、与月光崇拜有关的符号残留，与帝国档案馆中关于‘银月狼族’的零星记载有所对应。这或许能解释它们为何能引动黑风峡那样的自然能量异象。”

“银月狼族……”克罗夫特咀嚼着这个词，看向卢卡斯。卢卡斯微微点头，证实了赛勒斯的说法。

“赛勒斯法师的意思是？”克罗夫特问。

“老朽认为，面对一个可能拥有古老传承、且表现出一定智慧的群体，单纯的武力清剿或许并非上策，也可能代价高昂。”赛勒斯法师语气恳切，“帝国北境广袤，非人种族众多，一味以刀兵相见，恐非长治久安之道。若能找到沟通途径，划定界限，互不侵犯，甚至建立有限的互利关系，或许能为处理其他类似问题提供一个范例。这也是首相大人和部分议会成员所乐见的。”

“沟通？和野兽沟通？”莫顿男爵忍不住嗤笑，“赛勒斯法师，您是不是和那些书呆子待久了，想法也变得天真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天它们能引动雾气吓唬人，明天就能召唤月光屠灭村庄！赫克托大元帅的指令很清楚：清除一切威胁北境安全的隐患！”

“莫顿男爵稍安勿躁。”应临宣适时开口，声音清朗，“赛勒斯法师并非否定武力戒备的必要。只是认为，在动用最终手段之前，尝试一切和平的可能，是帝国的气度，也是减少无谓伤亡的理智选择。毕竟，我们对此地狼群的真正实力和意图，尚未完全了解。贸然全面开战，若陷入僵持或遭受意外损失，对大元帅的声誉和北境的稳定，也非好事。”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肯定了武力后盾，又点出了盲目开战的政治风险和实际风险，还隐隐将赫克托的“声誉”绑在了战果上。

克罗夫特子爵陷入沉思。他虽是赫克托的心腹，但并非毫无政治头脑。赛勒斯代表首相府，应临宣是首相继承人，他们的意见不能完全无视。而且，黑风峡的遭遇和卢卡斯的分析，也让他对迅速取胜的信心产生了动摇。

“那么，以二位之见，该如何‘尝试和平’？”克罗夫特问。

应临宣与赛勒斯对视一眼，由应临宣说道：“我们提议，由赛勒斯法师作为中间人，尝试与狼群中可能存在的智慧首领建立初步的、非正式的接触。地点可以选择一个相对中立、双方都能接受的位置。我们只带最低限度的护卫，表明诚意。目的只是传达帝国的态度，了解对方的需求和底线，为后续可能的正式谈判铺垫。”